没有储物戒,连发带都没得挑,只能拿房里的红色发带。发带是他房里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了。
头发懒得束,方潮舟衣服也穿得随便,仅在里衣外面披着一件斗篷,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啃蛋黄酥饼。
廊下的灯到了夜晚就会自动亮,徐徐洒落一身,荼白揣着两只小爪子,窝在他腿上打盹。
夜渐渐深了,秋末的夜风吹在身上,显得有几分凉飕飕。方潮舟拢了拢斗篷,看了下剩下的两块酥饼。
如今天气凉,放到明日也可以吃,还是先回房吧。
这样想着,方潮舟单手抱起打盹的荼白回房,刚把酥饼放到桌子上,他就感觉到身体出现不适。
是熟悉的干症。
他手一抖,连忙将荼白放下,本能性地去翻储物戒,自然翻了个空,他忘了他没有储物戒。
没有储物戒,就没有水系法宝供他吸取水灵力,方潮舟心神一颤,立刻转身往外跑。
他冲到浴房,连斗篷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浴池里。
半盏茶后,方潮舟猛地从水里钻出来,他用手趴在池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这一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是因为太久没有发作了吗?
即使泡在水里,可一点缓解的感觉都没有,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方潮舟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臂,想用疼痛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除了脚步声,还有荼白的猫叫声。
荼白似乎很着急,喵喵个不停,像是在催促谁。
第一百一十章
很快,门被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绕过屏风,停在浴池边。
方潮舟还低头咬着手臂,余光已经瞥到了一双靴子。那双靴子纯白,一点装饰都没有。他瞅着那双靴子,松开唇,抬起了头。
来人果然是钟离越水。
相比他的狼狈,钟离越水衣冠齐楚。只不过钟离越水的神色似乎也不大好看,长睫低垂,看着水里的他。
方潮舟见到钟离越水,不由松了一口气,对方是天水宗宗主,想来身上应该有些水系法宝。
师祖,你有水系法宝吗?能否借给我一些,我日后定会还的。因为身体的难受,他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稳。
钟离越水闻言,微微转开脸看向站在屏风处的荼白,荼白看看钟离越水,又看看水里的方潮舟,半响,它转身出去了。
它一出去,门就合上了。
方潮舟一直看着钟离越水,希望对方能有水系法宝,但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怔了一下,不由看向门口处。只是视线被屏风所遮,他并看不到门。
就在他望着门口方向的时候,他搭在池边的手被抓住。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已经被人强行从水里抱了出来。浑身湿透,水珠打湿地砖,连带离他近的钟离越水的衣裳也被他弄湿。
方潮舟惊愕地看着抱他出浴池的男人,但很快,他就再度开口,师祖,你有水系法宝吗?
脱离了水,他更难受,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素白面庞上水珠盈盈,乌黑湿发黏在脖颈间,红色发带还缠在头发上,但已经从后脑勺的位置,滑落到发尾,岌岌可危。
钟离越水也看着方潮舟,他抓着方潮舟手臂的手松开,转而拽住那根红色发带,只轻轻一扯,红色发带便彻底脱离长发。
水系法宝治标不治本。钟离越水低声道,药物已将你识海藤蔓彻底引出,该用其他方法,一次性根治你的病症。
他将红色发带拿到手里,一圈一圈缠在了方潮舟的手腕上。
方潮舟怔住了,等发带绑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什么方法?
钟离越水盯着方潮舟的手腕,方潮舟本就生得白,平时又喜欢偷懒窝着,不爱晒太阳,之前还在山洞里一睡就睡了五年,这些时间,也不过是把他的皮肤颜色从苍白养得有血色了些,但依旧很白。
红与白缠在一起,衣袖处仍有水珠滴落,哒的一声打在地钻上。
我来养你体内的藤蔓,它尝到甜头,自然会出来,到时候便能彻底诛杀。钟离越水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眼,他盯着方潮舟,似乎想知道方潮舟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话一出,方潮舟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不仅抽回了手,甚至往后退了退。他坐在地上,手贴着冰冷的地砖,神志因为钟离越水的那句话清醒了不少。
他听懂了钟离越水的意思。
不,不行。方潮舟说完就抿住了唇,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浴池,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准备跳进去,但先一步被人拦住了。
钟离越水先是一把抓住方潮舟,把人拖到跟前,待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恐,他的手卸掉了一半力气。他眉心拧了拧,又舒展开,极力缓和了语气,你体内的藤蔓消除,你的记忆也会回来,方潮舟,我并非不负责之人,今夜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侣,我会择人选一吉日,办我们的结侣大会。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更为慎重,生同衾,死同椁,方潮舟,我定不会负你。
话落,他勾了下唇,对着方潮舟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钟离越水显然很少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眼里还有尴尬,但更多的是认真。
而方潮舟听到这番话,不仅是神情僵硬,连身体都僵硬了,他愣怔了一会,才抖着声音说:师祖就算没有水系法宝,也不要这样逗我玩,我还是去泡水吧。
他想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可抓着他手臂的手一下子用了力,就如今天下午的时候。
钟离越水皱了眉,我没有同你说笑,方潮舟。他微微转开脸,半响,又重新转了回来,若你觉得结道侣这件事尚未考虑好,你还有时间去考虑,今日先治病。
说完,他往方潮舟那边俯身,但方潮舟却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猛地挡住了自己的头脸。
方潮舟以衣袖挡住自己,其实身体已经很难受了,意识也不大清楚了,但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谢谢师祖的好意,但请师祖出去。
钟离越水动作顿住,他看着抗拒他的方潮舟,脸色不由自主沉了下去,是因为薛丹融?莫非你真信那只鸟跟你说的蠢话,以为之前你与薛丹融就已有道侣之实?
但方潮舟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钟离越水神情愈冷,他抓住了方潮舟抬起的那只手,发现手被扯下来之后,方潮舟脸还是扭向另外一边。
他眸光更冷,一只手扣住方潮舟两只手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四指与大拇指分开,捏住方潮舟的脸颊,强行让其转过头。
方潮舟自然不愿意,可他打不过钟离越水,修为平日就被完全碾压,更别提此时,他像一只受伤的兽被厉害的猎人抓住。
回答我,方潮舟。钟离越水像是动了怒。
方潮舟长睫抖了几下,他咬了下牙,但不够疼,他干脆用力地咬住唇,咬到直至尝到血腥味,才轻声说:跟他没关系,师祖不必为我这点小毛病费心,我可以撑过去。
其实他快撑不过去了,他真的很难受,若不是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都恨不得用匕首插进大腿,用疼痛来转移现在的难受。
钟离越水看到方潮舟唇上渗出的血,丹红色,染红略显苍白的唇瓣。他大拇指指腹轻轻在上方蹭了一下,刚蹭,又察觉到方潮舟的抵抗,他不由将人抓得更紧。
但没多久,他又松开了方潮舟,但同时他也给这间房下了一道结界,让方潮舟无法出去。
被松开的方潮舟立刻就爬了起来,他先是冲到了门口,发现被设了结界后,重新绕回屏风后。钟离越水已经起身坐在了美人榻上,他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方潮舟看着钟离越水,像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浴池,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就跳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