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黏黏糊糊地说道。
不过也正如它所说,那些渗出伤口的血液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干涸,一号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了愈合。
被抹去血迹之后,那些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一些白色的印痕。
林希看着那些伤口忍不住微微一怔,一号过于强大的自愈能力不仅鲜明昭显出它作为怪物的本质,更让他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想起了噩梦中的某些片段。
那样血腥而污秽的可怖残骸,哪怕只剩下生殖腺也依然可以存活的顽强个体。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一号身上
林希猛然抽回了手,他迅速地打断了自己那些恐怖的想法,他在地球上时那容易作噩梦的毛病,在如今似乎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林希努力安抚着自己。
林林希?
一号当然不可能理解林希那一瞬间的想法(虽然它的翅膀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微发冷)。
它只是错愕地停留在原地,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样近乎纯洁的模样,与那张属于亡者的面庞和怪物的身体是那样格格不入。
林希面对着这样的一号,莫名有些为难。
不要总是呆在我身边。
林希头痛地对着一号说道。
我可能会伤害你
毕竟谁都不知道,从睡梦中醒来的人究竟是他,还是身为怪物的祂。
说不定随着身体的逐渐变化,他身体里兽性的那一部分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不会。
一号倔强地摇着头。
我知道是你
年轻的王虫结结巴巴地说道。
祂的气息跟林希的完全不一样,一号没有办法用语言进行表述,但它的身体自然而然就能察觉到两者的不同哪怕从本质上来说无论是祂还是林希都是同一个人。
严格说起来,一号对祂也同样有着眷恋和依恋,这种生理上的爱意早在它诞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所以哪怕是差点被祂吞吃殆尽,一号也完全生不出任何怨恨。
无论是顺利与祂结成虫婚并且繁衍出无垠的神国,亦或者是在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前就被同类替代,杀死,吞噬,都是正常的,那毕竟是从亿万年前就开始的宿命与轮回。
但唯独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甚至在它还没有拥有形体,只是虚空中那团混沌的能量时候,它就感觉到了林希的存在。
林希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碰触到苏努人的化石雕像时,它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连虚空本身都在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而感到欢欣鼓舞,震颤不已。
那是他。
是林希。
是它喜欢的人
我能认出来,是你。
是喜欢的林希是嘶嘶
一号笔直地看着林希,无比急迫地说道。
说到最后,笨拙空洞的人类语言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表达它的意思,它情不自禁地开始对着林希发出甜美的虫鸣。
而它的翅膀更是在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开始以怪异的方式舞动。
瑰丽灿烂的颜色宛若烟云一般在它充满褶皱而且又轻巧又柔软的翅膀上不断地变换着。
在这一刻,林希从未如此鲜明地意识到,在怪物的世界里其实完全不需要任何语言,哪怕只是虫鸣和翅膀的颜色,就足够将浩瀚如海的爱意宣泄给另外一个人。
林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那种熟悉的,野兽一般的本能正在他的身体深处膨胀,他甚至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就意识到一号正在向他求欢。而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的话,他和它原本确实应该成为一对伴侣。
老天
林希发出一声低喃。
问题也许正出在这里,他的意识还存在本身就是意外。
也许从身体的变异上来说,他跟一号算得上是同类,但如今这个名为林希的存在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地接受自己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事实。
他更不不可能
不可能与一只虫子做那种事情。
林希林希
一号是如此地关注林希,它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林希身体的僵硬。
那些悠长婉转的嘶鸣瞬间消失,它的翅膀缓缓地降落下来覆盖在它的背上。
然后它含糊地里重复着林希的名字,眼睛里满是爱意与眷恋。
而林希却只想逃跑。
不仅仅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只虫子的示爱,更因为,对方还长着一张萨维尔的脸。
别那样看着我!
林希甚至控制不住地喊道。
一号一惊,拟态的眼睛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那样一对猩红的复眼。
林希:
就在林希与一号僵硬对视的瞬间,从他们两者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林希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怦怦
他的心跳倏然加快,而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悬挂在半空中的肉质的囊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颤抖的规律逐渐与林希的心跳节拍重叠了起来。
叽咕
是濡湿的,粘稠的声音。
一只细长而锋利的虫肢猛然刺破了柔软的囊袋的表面,透明的胶状物从那缺口中倾泻而出,紧接着,那破口开始扩大。
另外几只虫肢灵巧地拨开了囊袋,然后,一只颜色惨白的异种半蜷着身体,顺着那些胶状物一同落在了地上。
呼
林希抽了一声冷气。
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的内部正在不规律的抽搐着。
某种强烈的,陌生的情感包裹着他,并且企图与他建立紧密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