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已经不发炎了。仲辰嘟囔,我决定把店老板的叮嘱忘光光,今晚回去就换上和你一样的耳钉。
直接说想要明早大摇大摆晃进教室得了,你就是想显摆。简子星无情戳穿。
竟然被发现了呢。仲辰夸张地叹息一声,又喜滋滋地勾起嘴角,对啊,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咱俩就是一伙的。
今晚返校没有晚自习,可以在外面多浪一会。两人等了三班公交车才等到有座位,上车后简子星就有点困了,靠在座位里闭眼休息。
前面的大爷拿一个非常古董的小收音机听广播新闻,手上咔咔咔地摁着唯一一个按键切换频道,配合着车厢里的喧闹,特别催眠。
西城朝阳路发生两连追尾,交通拥堵,请司机们及时规避以免
咔。
下面为您带来浮动油价预测,根据最新石油
咔。
据前线记者透露,李天王与一女子在酒店停车场
咔。
老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没营养,手上更加快速地跳着频。
简子星困得迷糊,脑子里迟钝了半天才意识到李天王是一个姓李的歌手,而不是托塔天王李靖。
娱乐电台主播的声音忽然变的严肃,下面为您插播一条H省、J省、L省公安厅的联合播报,请关注。
寻光扫毒专项大案已于今日凌晨宣告结束。本项特别行动历时五年零九个月,几经蛰伏与晦藏,起底毒网涉案人士超两百人。五月底抓捕归案的毒枭陈某平仅为其中一环,目前公安已完成全部扫尾工作,前线干警与卧底英雄已平安归队,预计将于下周下达正式的全国警警联合表彰
简子星闭着眼有些迟钝地琢磨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寻常小案。
五年零九个月,三省公安联报仅作为正式通告的先导,还牵扯到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卧底英雄。
他有些困倦地睁开眼,这算不算年度重案啊。
刚才的播报是插播,收音机里又变成了流行歌曲,老头叹口气重新开始疯狂切频。
简子星醒了一会觉发现仲辰没搭理自己,于是扭头往旁边看。
你他随即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了?
仲辰侧脸头发遮着眼睛,只能看见嘴唇在发抖,放在腿上的双手也一样,哆嗦得不像话。
你很冷吗?简子星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感冒了?不应该啊
好一会,仲辰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浑身的哆嗦。他没有看简子星,只是向后靠进座椅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住双眼。
没事。喑哑的嗓音让人想起海岸上失水干涸的一尾鱼。
我闭眼休息一会,下车叫我。他低声道。
简子星愣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好,目光落到两人拉着的手上,又忽然在意识深处捕捉到什么,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收音机。
简子星忽然觉得心往下坠了一拍,联想到仲辰之前提起他老爸的只言片语,一切似乎都在奔着一个最坏的局面去。
他不敢深想,只能下意识攥紧仲辰的手,希望给他一点力量。
过好一会,攥着的另一只手才放松一些,冷汗被捂热,闭眼的那个人也没那么绷着了。
简子星默默措辞半天,终于低声问道:你爸他
话说一半又卡回喉咙里。
仲辰听见百余名毒贩全部落网的消息后忽然失态,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往那个方向想,原本想问你爸是不是回不来了,但无论怎么琢磨都没法委婉。
仲辰终于放下捂着眼睛的另一只手,询问地看过来。
简子星把心一横,轻声问道:你爸跟刚才这个广播,有关系吗?
对面那双眼眸十分平静,过一会仲辰才轻轻点头,嗯。
简子星心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在校园围墙旁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侧脸和仲辰是如出一辙的坦荡利落。
他有些难以想象那样一个人会和毒扯上关系。
多年失踪怕被仇家找到,忽然出现却又不敢跟儿子相认
广播说全部落网,这意味着什么,仲辰他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简子星猛地攥紧仲辰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无论如何,咱俩都一起去面对。
嗯。
仲辰有些茫然地点点头,目视前方放空两秒,又忽然皱眉扭过头来,嗯?
简子星心里难受,刚才在医院陪老爸一起吃草莓的那点开心全都被风刮跑了一样,他把仲辰的手翻来覆去地搓,低声道:即使做错事也没什么,总有结束的一天。我陪你等着,无论等到什么时候,也无论还能不能等到。
仲辰皱眉转回头去,又对着空气茫然了一会,忽然道:星星,其实
话到一半,他又住口,似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过好一会才幽幽一叹。
这个误会大了点儿。他垂头喃喃自语,我怕是要没了。
别乱说!简子星顿时觉得心里被泼了一层滚油,浑身难受得要爆炸,他伸手在仲辰后背上反复来回揉,瞎说什么,我再说一次,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无论你爸被送去哪,起码现在你找到他了,他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以后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去看他!
仲辰沉默数秒,一把松开他的手,双手捂住了脸。
我废了。他低声说,我完了蛋了。
一直到下公交车,仲辰都有些神情恍惚。一忽茫然地看着远方出神,一忽又有些担忧地瞟着自己的一双手。
简子星不太敢多说话,只能在旁边不时打量他一眼,确保他没事。
星星。仲辰从马路边拐进通往西门外小吃街的羊肠小路,嘟囔道:其实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爸他没碰毒,其实他是个非常正直的好人。
简子星讶异地挑眉,他本人没有经手?好人是什么意思,他有过劝阻,所以才被坏人追赶?那他能将功
仲辰用一声长叹打断了简子星的猜测。
都不是我觉得你会打死我的。仲辰看着他凉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