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冷
容陈低头,神色恍惚地看着楚云声,嗓音虚幻:身体不做人之后,我就不冷了
楚云声直起身,又抬手随意整理了下容陈刚刚换上的自己背包里的换洗衣物,然后将容陈脱下来的坐过垃圾桶的白大褂以打火机点燃,烧毁在了一个空垃圾桶里。
有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楚云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一句,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伤风化。
容陈扫过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又低垂着眼睑,将视线落在那两只穿着雪白袜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脚上:没有鞋,很凉。
楚云声很想问问容陈几秒前还说不冷的人究竟是谁,但他没问,而是选择把空了大半的背包往容陈背后一套,然后转过身体,半蹲下来,拉着容陈的手环绕到自己温热的颈间。
你真上道。
容陈贴着楚云声的后颈,虚渺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愉悦。
楚云声懒得理他这皮样儿,任由他把冰凉的鼻尖与唇舌都往自己的衣领里塞揉,双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人背了起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七拐八拐的小巷到了尽头,是一条沿着荒凉的野地与建筑工地的进城小路。
冰冷的风掠过辽阔的荒地,迎面吹来,凛冽刮肤。
楚云声走在路边的杂草中,或是桥洞边的阴影里,尽量躲避着可能存在的监控摄像头。
但实际上,大部分官方监控和民间监控都从两年前开始,在逐渐减少,撤下,因为许多诡异事件如果是精神污染,那么被拍摄下来的影像也同样具有恐怖的癔传性。
对比精神污染带来的绝望惊悸,犯罪率的升降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且,很少有人会在危险的深夜出门了,哪怕他是个连鬼怪和警察都不惧怕的杀人犯。
毕竟比起死亡与牢底坐穿,世界上还有更为可怕的事情。
我们去哪儿?
容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嘶,随着游动的舌尖响在耳廓。
开房。楚云声呼出一口淡淡的并不明显的白汽。
湿凉的舌尖吓得蓦然缩了回去。
楚云声无声地笑了笑,将过这一军,便又顿了顿,解释道:前面地铁站附近,有小酒店,不需要身份证,睡一晚,明天回海城。
容陈嗯了声,声音被风吹得飘摇难定:我还没有和男朋友开过房,不,不对我以前,没有过男朋友我爸妈,不知道我的性向我本来打算毕业出柜,家里的拖把鸡毛掸子我都偷偷换成塑料的了,打人不疼
楚云声静了静,低沉的声音透出与冬夜完全不同的温度:伯父伯母不会打你的,他们很爱你。
是的。
容陈轻声道:但是我过意不去。
我不怕他们打我,骂我我最怕,他们用那种很失望但又在努力地理解我,接受我的眼神看着我
在我小学第一次,去追堵别的小朋友,收保护费的时候,在我初中逃课打游戏,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时候在我高中,瞒着他们去山里,看别人飙车的时候
我很幸运,成为他们的孩子,但这却给他们带来了不幸
楚云声望着前方漫过广阔荒野的漆黑夜色,没有说话。
容陈的手臂如同柔韧的藤蔓,慢慢缠紧楚云声的肩颈。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太平凡,太平庸了
他道:我不像动漫可以变身的英雄,也不是电影里仗剑走江湖的侠客我和海城里的每个大学生都一样担心作业,担心毕业论文,担心找工作,担心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父母,担心特别多的事。
大学的时候,我还会想要是有一天末日来了,像小说里,电影里那样世界会不会变得非常不同,大家会不会都有异能可现在,末日或许更加灰暗恐怖,人类却还只是,普通的人类
我知道你今天在讨论,去探索新世界的通道
楚云声听着头顶立交桥轰鸣而过的货车发动机声,低声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带上我。
容陈梦呓般轻轻笑起来:公费旅游,看极光。
顿了下,他又道:我不知道你们的选择对还是不对,我想了很久,只记起来那条通道在数亿年前的旧世界的名字,拉耶托亚思之城
这个地点的名字被念出,就好似牵动了一股诡异缭乱的灵觉,荒野上的风声倏地由嚎啕变作了惨叫。
这是以某位旧神的真名命名的古城,念诵者如有特殊的力量,将会引动某些奇异的精神感应。
但如果念出的是另一位神,那这种感应将会成为一阵了无踪迹的风,无人感知。
我们还有多远,我好像困了
容陈道。
很快。楚云声道,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灯光了。
容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那还是慢一点好要是我们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不,也不好,我一百四十斤,太久了,你背不动楚云声,你怎么会喜欢一具尸体
楚云声偏了偏头:我不喜欢尸体。你还活着,我喜欢你。
容陈笑起来。
他边笑着,边低声说:之前我应该吓到你了今天我补好了身上的伤口,来见你证明一下,我确实是人,长得也还不错。我在最近,听到了更多的呼唤,非常多有事情要发生了,灾厄,疾病,不再仅仅是诡异
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结婚,白头到老,但总感觉不太现实。
所以,我着急想要见你,送给你一个礼物。
话音未落,楚云声就感受到有一圈柔软的线绕过脖颈,然后轻轻向下一坠,掉进了冲锋衣的衣领里,紧贴皮肉。
我之后可能会睡上几天,记得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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