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给我。
虽然演技烂,但柯屿演戏的态度是专业的。在普拉多熏着暖气的车厢里,他两手揣进衣兜,掌心攥着指甲,裂开一个生疏的笑,讨好地身体前倾,又退了回去,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尴尬、紧张、自卑、不确定但是还有戒备。你听说过雄竞吗?为了博得雌性的欢迎,他们会争奇斗艳互相搏斗厮杀。飞仔很卑微,但他把菲姐当成自己的女人,嫖客他不在乎,但这个男人的姿态让他觉得他也在把菲姐当成自己的女人。商陆把自己改过的剧本递给他,同时,不要忘了,飞仔一晚上没有睡觉。通宵的人神经纤细敏感,任何刺激都会被放大十倍,往往更容易哭、更容易愤怒、感动,做出一些示弱或偏执、或事后懊悔不已的愚蠢决定。
所以半夜两三点不要逛淘宝?
商陆笑了一下,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壳儿。
柯屿吃痛,你干什么!
我通宵了,现在就做了一个事后会懊悔不已的愚蠢举动。
柯屿冷冷的:是够蠢的。低头看剧本,压下砰砰的心跳下一秒,视线微怔,又意外抬眸:这是?
飞仔的独白。
在飞仔等待菲姐介绍的空白间隙,商陆言简意赅地写着:「菲姐欢迎我吗?她好像很意外,又很平静。旁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她胖了点,腰比那时候粗了,脸也更圆,如果晚上我这么告诉她,她会不会生气?这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是住在一起吗?他看着年纪比我大,比我矮,有点驼背,菲姐不是说洗手不干了吗?难道她又?」
试着用你的肢体和表情具象。
柯屿卷着剧本,再度看了两眼,下车。
他站在车边,商陆站对面。
柯屿吸气,手插进衣兜,眼神落在商陆脸上:火车,从宁市到昆明,昆明转丽江山洞好多,山好高。商陆没说话,他的眼神克制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又流连而下,胸腰,流露出一丝露骨和着迷的笑意,因为他想到晚上要和菲姐同床共枕,亲昵地取笑她的身材走形。
这谁?商陆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台词。
夜色下安静两秒,柯屿半张着嘴,有点愣地看向男人的方向,因为陌生和习惯性的讨好,他抿唇笑了笑,接着又收敛神色,微微瞥向菲姐。等待的过程中,他绷紧了腰腹,不动声色地挺直胸膛肩膀,下巴抬起,眼神彻底回到菲姐身上,嘴角下瞥。他不知道,这种刻意拿腔作调的姿态让他看着有点可笑,但在他的想象中,好像这样做就扳回了一局。
商陆点点头:过。
柯屿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你觉得好?
比刚才好,在镜头后看会更好。
柯屿有一点狼狈地转过身,很突兀,暴露他这一瞬间的紧张。商陆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认可你的时候,你都很紧张。
我
唐琢夸你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坦然?商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怕我?
神经。
他否认得色厉内荏,对面有人经过,商陆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把他压在车身上,两手撑在了两侧,低声:不怕,你紧张什么?很像做了坏事被教务主任逮住。
路人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柯屿把脸更近地靠近他怀里,口罩给我。
在口袋里,你自己摸你是不是经常用这一招躲粉丝?
手伸入外套口袋,好温暖。摸索一阵,传来细碎的声音。
你不是学得很快吗?柯屿反唇相讥。
老师教得好别乱摸。
闭嘴,柯屿咒骂一声,谁他妈有兴趣乱摸你。
几步路的功夫,声音靠近,是几个游客打扮的人,或许是刚吃过火塘回来。见车边两人暧昧,都斜眼打量。柯屿把脸埋进他胸口。近一米九的个子,把他遮挡得严严实实。商陆低头,嘴唇只绅士地压着他的黑发。在夜风中的触感冰冷但柔软。
完美避过,商陆却没撤开手,仍圈着他:你到底是不是gay?
柯屿恼羞成怒:我不是!
不是就好。商陆唇角微勾,否则这样很像我在勾引你。
柯屿一把不客气地推开他:滚。
进店拿剧本,老板娘的眼神都不对了,后知后觉地一看,偌大一面窗户将两人刚在车边的动作映了个一清二楚。
柯屿付过钱,拿了两沓剧本低声一句谢谢,背影和脚步都透着仓促。商陆落在后面,比他从容许多。老板娘刚追过耽改剧,好八卦地问:你男朋友啊?
商陆笑了一声,点点头,懒洋洋地问:配吗?
第31章
从市区回石头村,柯屿换了一条路。车子径自往山坳里开,将浩瀚的城市夜景甩在身后。
住过这边的悦榕庄吗?
山路上没人没车,没听到回应,他扭头看了眼,商陆就着很暗的灯光翻阅剧本。他喂了一声,问你。
商陆嗯一声,翻到下一页:没有,第一次来丽江。
不是吧?
真的。商陆与他一问一答,连头都没抬,我十四岁出国,对欧洲大陆比对内地熟。又问,怎么,这边的悦榕庄特别好?
没有,是这里这条路很漂亮。
方向盘调转,商陆只觉得一个头晕目眩,窗外浓黑夜色翻转,挡风玻璃骤然被璀璨灯火所覆盖。
这是
悦榕庄旁边,玉龙雪山景区外面,还没下山,刚好可以看到一整个丽江的夜色。柯屿靠上椅背,娴熟地咬上一根烟,之前也来这边采过风,没带口罩,被粉丝追了半个古城,后来想散心了就来这边。白天不行,白天下景区的车多,只有晚上才够安静。
灿烂、热烈、但静谧。头顶银河倒悬,天际夜幕如丝绒,前方灯海星云,他停在这里,像世界的旁观者。
当明星有时候跟囚犯也差不多,出门不敢露脸,人多的地方不能去,逛街只敢去国外或者奢侈品店,我第一次进高原,虽然只是两千多的海拔但还是呼吸不过来,跑的时候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想到明天头条可能是柯屿在高原因粉丝追逐而猝死,就觉得好笑,跑着跑着就笑起来,更喘不上气了。
商陆放下剧本:后来呢?
后来我就停下来跟她们说,别追了姑娘们,行行好,饶我一条命行吗。
商陆笑出声。
柯屿支着腮抿一口烟:然后我就被扣在星巴克签了两小时的名。
他安静地看着前方,灯火映在他的眸底,一条笔直公路延伸至城市中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就停在这条路的中间,不近不远的距离,我看得见热闹,但热闹看不见我。
商陆没有接话,两人只是默契地安静着。过了会儿柯屿回头,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微蜷的手掌里还捏着剧本一角。他捻灭烟,升上车窗,又打低空调风速。
商陆的呼吸绵长稳定,橘绿之泉的留香时间短,还剩下一个淡淡尾韵。柯屿转过身,搭着二郎腿,右手支着腮。天然上翘的唇形带点笑意,他看了会儿,伸出手刮了下商陆的鼻子:喂,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