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白昭乾自己当初说的,多了不少的亲和力。
是比往常更适合谈心的打扮。
低头笑笑,白昭乾转身下了楼。
封弑看到他就从沙发上站起走了过来,拉着他往餐厅走,说的第一句话是:饿了?先吃饭。
他没有多问别的,白昭乾也没有多说,两人面对面吃过了晚餐,封弑替他倒了一杯柚子茶。
柚子茶微酸微甜,带着茶叶特有的回甘,很解腻。
白昭乾放下空了大半的杯子,其实在我7岁之前,一直跟着我的养父养母生活。
封弑微微坐直了身体,在听清了白昭乾说的话后,蹙眉。
养父母?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从没有提起过他们?白昭乾朝封弑笑了笑。
封弑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白昭乾抿着唇,缓缓出了一口气,在我七岁那年,被人害死了。
什么?封弑表情难得的诧异,他看着白昭乾半天说不出话来。
餐厅里又一次归于沉寂,过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的封弑开口,所以刚刚那个叫孙湖的
是,你没猜错。白昭乾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里面渐渐沉底的柚子果肉,视线却是失焦的,我的养父母,就是他害死的。
封弑下意识地道:天师协会难道就不管?
他们怎么会管。白昭乾冷笑了一声,见封弑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就轻声解释道,天师协会不管,是因为所有人都是凶手。
封弑正茫然,就听白昭乾又说了一句。
因为我的养父母,根本不是人。
泰山地界之下。
黑雾漫天,恒为永夜,四周近处一片荒芜,远处则根本看不清景象。
脚下的黄土路早已被踏了千万年,埋葬了太多枯骨游魂,地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带一股刺骨的凉意。
范无咎一只手拿着一条勾魂索,谢必安抱着胳膊在一旁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还用肩头碰他一下,跟孩子似地闹着玩儿。
勾魂索上缚着的魂魄早已被锁链上的符文压制得失去了生前的灵智,就连那修为尚可的豺妖此时都变得浑浑噩噩,被带着往前走。
路上安安静静,没过多久,一座古朴宏伟的大门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通体玄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哪怕是远远地用肉眼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那大门是无比的沉重,自带一股压抑感。
高耸入云的大门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骨白色牌匾,两个血红的大字书于其上。
冥界核心,万鬼之城。
酆都。
远远的就已经可以看到城中漂浮的冥火,以及有序行进的神鬼阴差,生魂死灵。
眼见着目的地就在前方,一路严肃的黑无常范无咎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正当他想朝酆都大门走去时,谢必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范无咎不解,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对。谢必安低着头陷入了思索。
东岳地府掌管世间轮回生死,数万年来早就形成了严丝合缝的运作体系,在谢必安的记忆里,出纰漏的次数实在是少之又少。
哪怕是人类社会,在短短几十年都发明了各种机制来反复确认核验错误,就好像生产线会检查产品质量是否够重,会计和出纳必须是两个人一样,地府也有相应的对魂魄的核验管控机制。
最简单的就是各地城隍庙下的阴差前去勾魂时会进行魂魄身份的查验,等统一送到东岳地府又会进行二次核查,就算这两次都没查出来,负责审判转生、决定去留的十殿阎罗也会对魂魄的身份进行核对。
可迄今为止,他从没有听过什么消息从十殿阎罗那边传下来,说魂魄身份和生死簿登记的人对不上。
虽然他对自己和范无咎的工作质量有信心,可近期明明出现了那么大批量的魂魄身份差错,那边却一丝动静也没有谢必安觉得不太可能。
微微眯起眼睛,谢必安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和范无咎说了。
范无咎听完也蹙起了眉头,的确那现在怎么办?
谢必安思索片刻,回头朝勾魂索末端看去。
一抬手,两个光球应声飞来,谢必安森白袖袍一甩,将豺妖和那老头儿的魂魄纳入袖中。
你们两个,过来!谢必安将魂魄收好后,朝远处酆都城门口的两个守卫招了招手。
那两个守卫见到叫自己的是黑白无常,赶紧就飘了过来,低头一礼。
白无常大人。
谢必安将范无咎手里的勾魂索都拿了过来,往俩守卫手里一塞。
守卫面面相觑,大人,您这是
这些魂魄帮我们带回去。谢必安拍拍那守卫的肩,知道交到哪里吧?
那守卫点点头,本来还想问什么,就见谢必安袖子一抖,掌心里多了两只金元宝。
我和黑无常大人有事,辛苦一下。谢必安笑笑,给守卫一鬼塞了一只元宝。
那两个守卫立刻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说让他放心,肯定完成。
两个守卫乐颠颠地引着魂魄走了,谢必安脸上笑意渐敛,走吧,先去元君娘娘那里。
只不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感觉到身后的鬼跟上来。
谢必安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范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好啦走啦,范范!
范无咎点点头,跟上。
别墅里,封弑听了白昭乾的话后就呆住了。
良久他才从愕然中醒转过来,不太确定地问道:什么叫根本不是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昭乾将喝空的杯子放回餐桌上,狐黄蛇鼠、山精水怪,万物皆有灵,皆可修炼成道,天赋上等成地仙,纳入仙班;中等者成保家仙,护一方平安;下等者只能年复一日继续修炼。
封弑似有所悟,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
但不论天赋高还是低,只要得道,这些生灵就都有了化身为人的能力。白昭乾轻声叙说,声音轻而平淡,而我的养父母,就是两只修炼成道的妖。
极阴之体极为难得,是天赐,也是天谴。除了怨灵厉鬼时时刻刻垂涎以待,各种山精水怪更是眼馋不已。
从白昭乾有记忆起,他就已经被养父母抱回了家,住进了人烟稀少的山郊上的一间小木屋里。
也是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身边的各种妖邪鬼怪,就根本没有断过,小小年纪的白昭乾不胜其扰。
年复一年,百鬼侵邪。
幸好有他的养父养母护着,在无数个阴气大盛的黑夜里,跟个白面团子似的小白昭乾就缩在床上,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透过浸了雨水有些泛模糊的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的两个身影腾空翻飞,空中数道黑雾环绕,白昭乾的养父母拼了命地阻挡,待到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入侵者全部赶走,两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挂彩了。
当时的小白昭乾心疼不已,光着脚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要拿药和纱布给养父母包扎。
养父一向很疼他,把他抱起来拍拍脚丫,要他小心点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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