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眼底,终于一片死寂。
她惨然一笑,再也没有回头。
贺淘看着铜镜里自己孤单的身影,终于是,瘫坐长榻,掌心摁在苇席,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这一刹那也是心痛如绞,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席上的比翼鸟,胸口的闷痛却仍然长久未曾消散。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办法忘却仇恨,做不到与你长相厮守。
我将行为之事,万无生机,只有这样做,也许才不会连累你,与你的家族。
是我错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受你的情意。
如果当初没有给你希望,即便如今别离,也许你就不会这样痛苦。
我的妻子,如果,如果,你能幸免于难,请千万好好活着,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将来,我不值得你生死相随,如果你做不到彻底遗忘,那么请你恨我。
你要记住,贺淘于你而言,是不值得原谅的罪人。
虽然小韦氏被太后一番开导,打定主意不再干预贺淘夫妻间的恩怨,也没有将这件事传扬开来,但贺淘意欲休妻一事到底还是被不少宗室听闻了风声,南阳王做为宗正卿,自是要察实,于是这日便特意召来贺淘询问,得到当事人一口承认之后,南阳王不由大发雷霆:连义川王妃都赞赵氏温柔贤惠,与你成婚以来,侍奉翁姑毫无过错,你何故坚持出妻?什么,赵氏无子?你与之成婚未及七载,并膝下已有庶子,赵氏又不曾犯妒不容姬妾,并未构成七出之罪,你有何理由休妻?
无论南阳王怎么教训,贺淘却坚持不肯接返赵氏,誓称已与赵氏恩断义绝反目为仇,扬场而去,直将南阳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荒唐!竟视宗室法度为无物!
不过宗室虽然不能无端休弃封妇,却也无法阻止双方和离,小韦氏听说赵氏自愿归去娘家,生怕赵氏答应和离,连赶着去抚慰,拍着胸脯保证: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你历来孝顺,我这婆母一直看在眼里,决不允许世子胡作非为,你放心,你是身具诰册之世子夫人,义川王府明媒正娶之嫡长媳,并无过错,谁也不能将你休弃。
又去唆使赵母:她虽非你亲生,却始终是赵氏女儿,赵氏有这样一个世子夫人,大利其余子女婚嫁,你可得拿定主意,不能允同和离。
这件事就这么拖延着,贺淘明知和离不易,休妻更不可能,但却也无可奈何,不过如今世人皆知他已与赵氏反目,将赵氏驱逐返家,那么赵氏决不可能与他日后行事有任何牵涉,赵家并非大族,无权无势,无论是韦太后还是汝阳王都不会忌惮在意,也许能够置身事外。
义川郡王身为贺淘之父,对此事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奈何贺淘一贯就不怎么顺从听教,这回更是以冷笑回应:当我不知,赵氏可是王妃精挑细选之称心儿媳,父族无权无势,自身又容貌平常,王妃可巴不得我与她夫妻不睦,我不欲让王妃称愿,那些年才佯作与赵氏琴瑟和谐,然而与赵氏成婚数载,她一直未有身孕,说不定早中了王妃暗算,便是为了断我嫡系!阿父难道也想眼看我将来无嫡子袭爵,我之子孙最终沦为闲散宗室,一直被韦氏姐妹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