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五十三节惊夜(中)
这,这些声音是……
恍过神来的文秀在听到船篷上传来的一声声沉闷撞击声后,立刻就再次回想到了刚才那凶险的一幕。判断这些声音应该都是像刚才那支差点儿就要了自己小命的羽箭射在船篷上所发出来的。听着这声音的密集程度,她不难想像现在外边的箭雨是何等样的一个情形。
这时她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与死神的距离有多么的近。一种巨大的恐惧感顿时笼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克制不住的蜷紧了着身子缩成一团瑟瑟的发抖。
现在这该死的是什么况且?文秀一面在心中暗暗诅咒着,一面紧紧的蜷缩着身子,就像是恨不能缩到消失在这船舱之内一样。
与她相比,刚刚及时将她扑倒救下她这条小命的青衣就比她要镇定得太多了。她在扑倒文秀的同时,还不忘关上了那道让箭射进来的船窗。之后检视一眼文秀,没有发现她有哪里受到了伤害之后,又飞快的挥手灭掉了舱内的灯火。一时间整个船舱内是漆黑一片,除了飞箭射到船篷的那些声音以外,文秀就只能听到自己和春燕因为紧张而发出的轻喘吸气声。现在整个船舱内这种紧张沉重的气氛又更加的加重了文秀心的恐惧、不安与无力。
让她恐惧不安的当然是这种生死操诸于他人之手,自己的生命之火随时都有熄灭危险的不受控感觉。而让她无力的是纵使她自认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许多先进知识,但却在这关乎于生死的时候悲哀的发现,在和平年代生活了半辈子的她这时居然找不出一条知识能够让她从眼下的危机中摆脱出来。此刻的她只能像是电视小说中那些不入流的炮灰角色一样,无助的等待着大神的宣判。看看到底是就此下去领盒饭,还是继续自己的角色。
这种足以让人窒息感觉让文秀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她只能大概的听到射到船篷上的箭雨似乎越来越少了,到了后来甚至只有零星的几声传出。
“小、小姐,小姐,你有没有事?”黑暗中春燕饱含恐惧的发抖声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文秀这才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被自己抱得死紧的身子,在僵硬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尽量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才后道:“没事,我不要紧。至少现在是这样,你呢?有没有被伤到?”
“小姐没事就好。”春燕似是松了一口气:“我也没事,没有受伤。”
也许是受了她们这对主仆的话的刺激,从来除了为主子传话外一直惜言如金的青衣也难得的出声道:“君小姐大可放心,这船从外边看着虽不怎么样,但实际上是主子让特别准备的。只要关上门窗,别说是这些羽箭,就是军弩也是奈何不得的。而其他的,主子也早已安排了应对之策。”
文秀听着青衣这话像是很为这船和准备这船的她主子自豪,心中就不由得感到生气。一时间刚才因为恐惧而积压的压力,与被逼受人牵累入这等险境的委屈加在一起就这么爆发了出来。
她恨声道:“就算是防得了一般的军弩如何?他早做了安排又如何?若他真能想得周道算无遗策,那我们根本就不应该遇到现在的事!你怎么知道刚才不是对方的试探?那些人要真认定了要致我们于死地,防不胜防的攻击方式还有很多!例如换上一轮火箭?又或是派水鬼来凿沉了我们的船?还是说就他安排跟着的那几条船真的能解决现在的危机?”
对于文秀这样不客气的突然爆发,青衣显然是没有心理准备的。仅管她心里对文秀这么个年纪幼小的名门千金居然会想到这些致命的攻击方法而惊异,但她却是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主子被她如此批评的。所以她皱了皱眉,想要出言为自己所崇敬的主子辩白一二。
只是正当她要正色开口的时候,船窗的细缝处闪过一道道火光。虽然箭声并不密集,只有寥寥几声,但之后却有着一股浓烟和热气从船篷的一些缝隙慢慢侵袭到了船舱之内。
该死的!真是该死!文秀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憎恨着的自己刚才的乌鸦嘴!对方果如她刚才所说的样,开始放火箭来烧船了!而该死的是从现在的情形来判断很显然的这条由青衣她那伟大的主子特别准备的船在防火的准备方面还是准备得不足的,文秀心中更恨了。
“小姐,咳咳,小姐,现在怎么办?”春燕快速的爬到文秀所在地方死命的拉扯着文秀的裙裾焦急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对于眼下这种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古代水战桥段,她不算少见。但是那些影视作品中无一不是除了跳水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保命招数了。
“咳咳,你会,咳、咳,会不会水?”文秀一边想着刺骨的三月河水,一边不太做希望的问道。
“咳、咳、咳,会到是,咳、会,但……”
“那就、咳、咳……跟着我!”文秀打断了她后面的但是,边说边用衣袖捂着口鼻低伏着身子向船舱外的方向爬去。
对于游泳她虽然会一点,但水性却并没有多好。而且现在又是春汛的时候,这临江里的水流不但比往常要急一些,而且水温也很低。说实在的在这样的状况下若真是跳到河里,她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这样做还尚有一线生机之外,继续留在这船上就只有等死了。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浓烟,她就知道再不快点爬到船外,她们就算不被烧死,也会活生生的被这浓烟给炝死。
虽然她刚才对青衣的主子很是愤恨,但心里却还是对他的智计抱着几分希望的。她也相信被人突袭之后,他应该已经做出了反应。像现在船外已经消失的箭雨声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她会做出如此的决定,更多还是因为相比起她对自己泳技的信心,她对他的信心要比她所愿意承认的要足那么一些。
该死的,就赌这么一次了,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若自己真的就样下去领盒饭了,那就是变成厉鬼她也要死赖在这个世界找他来算上这笔帐!
正文第五十四节惊夜(下)
文秀此时的眼睛早已被钻入船篷里的浓烟给熏得睁不开眼了,只能全凭着感觉向船爬去。还好她所在的位置离船尾的舱门并没有多远,中间相距的地方也没有阻隔着什么东西,在四肢并用的状态下她很快就爬出了船舱外。
直到在感觉到一阵冷风迎面而来,口鼻之处空气中的浓烟味也远没有之前浓重之后,文秀这才睁开了眼睛。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没有立刻站直身来,而是继续低伏着身子尽量紧靠在船舷内则。在好半晌都没有感觉到还有飞箭继续射来的情况下,她才一边咳嗽着一边悄悄的探出半个头打量四周的情况。
她最先看的还是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条乌篷船的情况,虽说她刚才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万不得已就跳船逃生的心理建设,但那也只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如非这条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她是不会选那条对她来说实际上生机也并不算多大的路的。她无论是对自己的游技,还是对自己这具不怎么扎实的身体都是没多少信心的。
也许真像青衣所说的那样,这只看着不怎么地的破坏船真的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虽然并没有能做到真正的防火,但船篷上的燃烧着的火势也没有她所预想的那样糟糕。仅管有着好几处的着火点,但蔓延的趋势并不快。在她看来多少还能再多撑一会儿,这让她稍稍能缓一口气。至少如果再无其他的意外,自己暂时是用不着跳到寒冷的临江里去了。
只是她也清楚这并不就意味着她们暂时还没有危险,因为此刻对她们生命威胁最大的应该还是那些在暗处朝他们射箭的人。一想到刚才借着那些火光在船篷上看到的情景她心里就拔凉拔凉的朝外冒着寒气。她实在是不太敢去想像此刻插在船篷上的那些密如牛芒箭支若是射在了自己的身上,将会是个怎样的情形。
就在她还想转头从不远处同样几只也着了火的船只中找到雷辰泽兄弟的所在时,就听听到从她后方不远的位置传来的万俟辰宇那个小鬼焦急的喊声:
“君文秀,君文秀,你在哪儿?青衣,青衣!”
呃,他喊的前名这个名字冒似是在喊自己吧?文秀疑惑的怔了怔神,才反应过来。其实没能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不能怪她,她是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叫君文秀这个名字,但有些怪异的是自打她得到这个身份起,就从未有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过她。在君府的时候人家称她做“小姐”或是“三小姐”,而出了门知道她是谁的对她的称呼就就换成了“君三小姐”。总之就是没有过一个人用她真正的名字“君文秀”三个字来称呼过她。
在她这慢半拍的反应时间里,他们忠心的仆人青衣姑娘已经在她身旁的位置急急的站了起来,一边朝着万俟辰宇声传来的方向死命的挥手,一边高声应道:“少爷,奴婢在这里!君三小姐也平安无事!”
看到青衣的举动,文秀很是不满。在她看来,在这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任何惹人注意的行为都是危险的。青衣这样做,无异于是将她所在的位置竖立成了标靶的所在。可能她本人手上有些功夫,可以不在乎那些危险,但自己只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弱质女流,半点风浪都是经受不起的!
不想成为池鱼的文秀正打算制止她再这么继续下去,但借着这些烧船的火光她却看到了正有着另外三条船一前两后呈“品”字形的正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而领头的那条船上船头的位置好像站的就是那个小鬼。
好了,这下应该是有救了,自己大概是不用下去领盒饭了!自觉劫后余生的文秀第一次从万俟小鬼那还并不伟岸,甚至还有些略显单薄的少年身体上体会到了安全感。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为看到他而感到喜悦。
很快那条又加快的速度的船就靠近了这条烧掉了三分一个船篷的乌篷船。待两条船一靠近,万俟辰宇便迅速的纵身跳到了这条船上,飞快的走到了她们所在的地方。
“原来你真的没有死!”脸上有着松了一口的欣喜表情的万俟辰宇向依然还躲在船舷下文秀伸出了手,一边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道:“太好了,还好你没有事!”
什么叫自己真的没有死?这小鬼说的是什么话?本来还在为摆脱了险境而高兴的文秀在听到他的第一句话后脑门上不觉挂上了几条黑线,胸口也憋了好大一股怨气。正在她想着要先回他几句狠的来顺顺这口气时,这口气却又被他后面那句话里的明显担心给消弥了不少。最后也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顺从的让他将自己给拉了起来。
“小五,快些带着三小姐过来!”站在另一条船上的雷辰泽催促道:“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万俟辰宇回头应了一声,也没有放开文秀的手,就这么拉着她朝那雷辰泽所在方向快步移动。而青衣也学着她主子的样儿,一手牵起了腿肚儿还在打着哆嗦的春燕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现在的文秀虽然已经没有在发抖了,但腿脚却还是有些发软。再加上这又是船上并不是平地,她这一路都走得有些跌跌撞撞的。若不是有万俟辰宇在扶着她,她都不知道摔倒有几回了。
眼看着就要走到两船靠近的位置了,文秀却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脚下突然一滑。有万俟辰宇的尽力拉扯,她终于跌倒之前就用另一只手支撑到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想要支撑着站好的她,这时却发现这只触地的手上传来一阵湿滑粘腻的感觉。心里已经有了种不太好预感的她,还是没有忍住的飞快将这只沾了这些粘腻物的手给缩了回来。
伴随着那阵血腥的气味,手上那一片暗红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在认出手中这种似乎还带着几丝微热的腥红粘液就是血之后,顺着脚下血流来的方向她看到了倒在船尾一动不动的那个人,正是船上这两天一直在照顾着自己的那个和气船娘!
正文第五十五节小鬼?(上)
借着火光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是那个身上插着好几支羽箭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正是那个船娘阿德嫂。她现在还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小意的向自己请教今天所捞的那些小鱼明天要用怎么个用法。若是自己没有看错,在离她尸体旁的血泊里那个被打翻的小簸箕里撒落出的那些白亮物就是她们之前讨论的那些小银条儿鱼。可见她死的时候没有留在船舱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而是在按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在择这些小鱼儿。
这岂不是说这阿德嫂的死也与自己有所关系!随着这个念头一同袭上文秀的是一阵强烈的玄晕感。文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之外再无其他亮色。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又要再来一次穿越,还是终于脱不过下场领盒饭的最终命运?嗯,不管怎么说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疼,而且好像还要更温暖一些。这是文秀在自己眼前的世界完全堕入黑暗时的最后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文秀渐渐开始有了感觉。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了一张软榻上,耳边似乎还隐约的听到有人在交谈的声音。这正在交谈的两个声音中,其中一个她感觉很陌生,声音的主人应当是她所不认识的。而另一个散发着冰冷寒意的声音却是她这些日子十分熟悉的人,虽然她没有能用眼睛去看,但是她很肯定这森冷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万俟辰宇那个神气的小鬼!
虽然这个小鬼的声音还是和他的人一样那么不可爱,但是现在她还是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的。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既没有再次“穿越”,也没有真的下去领盒饭,还是留在了这个世界里。这个现实让这小鬼那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都能让她感觉那么的亲切。
“确定已经将那些人全都给截住了?”
呃,他们这都是在说什么啊?她听清万俟辰宇所问出的话后,顿时感觉现在似乎并不是自己“清醒”过来的好时机。于是便决定暂时还是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要轻易动弹得好。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不惊扰到他们,她对自己这样说道。生平最是不屑那些乱爱八卦之人的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这样有探听别人的机密之嫌的。
“是,少主。来的这批人并不多,一共只有十六个人。除了死掉的十三个外,还留了三个活口。那三个活口已经交给了小刀,相信最再不超过两个时辰就能问出这些人背后的主子。”回答万俟辰宇问话的陌生男子从声音上来听来应该也是年轻人。
“还要两个时辰?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必须在明天晚上赶到京郊的汇合点,所以最多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要动身上路。如果那时结果还未出来,那你留在这里等小刀的消息。还有,你去告诉小刀,重这批杀手背后的主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查到他们是如何找知道我们所走的线路的。究竟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这个一定是潜藏在我们身边最近的人,你交待小刀今次务必要将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万俟辰宇这几句话中的肃杀之意十分之明显,即使文秀并非他这番话所命令的对象,却也不由的打从心底里升出一股寒意。
“是,少主!”那个人在应下万俟辰宇的命令之后,又带了些迟疑的道:“只是……少主”
“只是什么?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你知道我不喜欢人与我说话时说一半留一半的。”
“是,属下知道错了!”那个人立刻认错道:“少主确定是泄露行程的人真是我们的人吗?我们这边知道少主真正行程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这几个人都是最得少主信任的,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才对。依属下所想,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泄露了少主行踪的是君三小姐那边?”
那个谁这是怎么说话的?之前还在因为听得了这些话而有些心情忐忑的文秀在听到这个男人这么无缘无故的就将怀疑的对象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差点儿就被气得忘记了自己正在偷听的事。
这种黑锅可是背不得的!别说是背了,就是连沾边都是沾不得的!
昨夜的火光和血腥都再一次的提醒了她,这个世界与从前那个世界的不同。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命,比她所以为的还要脆弱与轻贱。哪怕今生的她顶着世家名门金千的身份,要这个世界好好的生活下去她必须得要比在原来的世界还要来得步步小心。在原来的世界里如果走错了一步,大还有改过重来的机会。可在这个世界若是行错了一步,就很可能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小命儿也给弄丢了。
现在这个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她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就似乎正要给自己头上栽上这种她所不能承受之重。这如何能行?
文秀有些装不下去了,正想着是否要“及时清醒”过来为自己的清白辩驳上两句时,万俟辰宇先开口了:
“你所说的并没有什么可能性。我之所会有这样判断其原因有三:其一是君三小姐会与我们遇上确实是个偶然,关于这一点二哥那边有派人确认过。而且二哥会邀她与我们同行也是临时起意的,事先并没有人会想到。其二是她这一路上进京所跟随的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有我们的人在看着,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动。这其三则是路原君氏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的力量衰败得厉害,他们现在的利益对手是其他几家新兴世家,朝中的最上层势力的博弈与他们的关系不大。况且以他们家现在那位族长的脾性,哪怕他们真的也想要从中分得一份好处,也绝对不会在现在这个强弱还未分明的局势下就早早的选择立场的。”
名门之秀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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