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阿月很少会这样主动接触他少年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答应他所有无理的要求,最后再静静离开,留他一人在老屋里喝的不省人事。
偶尔这样亲近一会倒也不错。
半晌过后,楚九渊麻利地抽出手,替他重新整好了袖口,才算治疗结束。
寄无忧问他:这么不喜欢见疤吗?
嗯。
寄无忧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随意地披上衣服,向往常一样起身下床,走出老屋,却发现屋外的圆形石桌上摆着三四碟花花绿绿的小菜。
他左右张望了几下,就望见不远处的绿荫旁,几个小童急匆匆地缩回脑袋,不敢让他发现踪影。
嗯,没白养。
寄无忧心情不错,把屋里的楚九渊也唤了出来,两人面对坐下,动筷夹菜,自在得很。
桌上寥寥几个小碗,菜色虽然不算多,但山上的蔬菜新鲜爽口,配上半壶黄酒,也能叫人吃的尽兴。
寄无忧正喝的开心,忽然心思一动,抬头看向默默吃菜的少年,把手中满满的一杯酒递了过去。
尝尝?
不等楚九渊开口拒绝,寄无忧就先一步将酒杯塞进了少年的手中,期待地盯着他僵在原地的动作。
楚九渊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师父喝嘛喝嘛的劝诱下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饮而尽?
这傻小子!让他尝一口,怎么一杯全喝了?
眼看石凳上的少年已经有些眼神迷离,寄无忧赶紧贴上去,阿月,需不需要躺一会儿?
摇头。
晕吗?
晃晃悠悠地摇头。
寄无忧打量起他,虽然脸上是红扑扑的,但楚九渊眉眼清明,不似有醉意。
想来修仙者的身子本就好,这一杯下去,顶多也只是微醺,哪里谈得上喝醉?寄无忧放下心来,收拾起进城的行囊来。
今日该是他们动身赶赴平京城的日子,意外情况,还是越少越好。
万事具备后,楚九渊站在悬空的剑身上,伸手问道:师父怎么不上来?
少年神色平淡,眼里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迷糊。
他脚下的剑身摇摇晃晃,永远没有端正的时候,程度之剧烈,好像下一秒就能让人面朝黄土摔个半死。
寄无忧勉强扯着嘴角,反过来劝道:阿月,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是师父说此事紧急,要早些去的。
那,那你慢点。
寄无忧视死如归地走上剑身后,也顾不上自家徒弟乐不乐意,立刻像个八爪鱼似地黏在了楚九渊的背上。
一路的天旋地转过后,他更是死都不肯撒手,牢牢抱着少年不放。
这哪里是御剑!这分明是孙悟空翻筋斗云!
好在这平京城离得近,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楚九渊在云下俯瞰城里城外,只见风景大好城外绿林无边,黄花正美,一幅生机勃勃之景;而城里大道小路纵横交错,芝麻点大的小人在其间忙碌个不停,吆喝声,私语声,还有造型各色的古雅楼阁,都装点着整座城市的活力与热情。
世间繁华尽收眼帘,让楚九渊的心下都隐隐触动,但他一侧头,却发觉师父埋在他肩上,死活就不肯抬头。
他只能劝:师父,这儿好看。
我不看。寄无忧双臂缠着他上身,两腿又环在他腰上,当真是被怕得不行,我晕剑!你要看够了,就快点下去
好。
景色再好,楚九渊也不愿见着师父难受,他一找到城门口,就赶紧将剑稳稳停落,把寄无忧从自己背上半哄半推地卸了下来。
但一看到眼前高耸入云,威武十分的巨大城墙,寄无忧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不少没什么地方,比这儿更让他熟悉亲切的了。
城门口聚集着许多排队进城的马车,寄无忧便牵着楚九渊,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口。
寄无忧向他解释道:这个小门虽然是凡人看守,但只有门派内的人可以通过。
师父常来这儿?
嗯,算是。
楚九渊不经意地接着问:一个人?
寄无忧咽了咽口水,嗯。
不行,接下去的不能再问了。
也不知为何,他面对阿月时,总是没法像平常一样自信地大开忽悠,再说下去的话,肯定是要露馅的。
寄无忧赶忙大步走上前,想借着和守门人攀谈来岔开话题。
他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到这位守门的老熟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寄峰主啊!这回怎么没带小师妹,带了个男的过来啊!
寄无忧:
楚九渊:
寄无忧勉强扯着嘴角,回头望过去。
方才还稍稍多话起来的楚九渊,善解人意地闭上嘴,一声不吭。
我不是,我没有,这都是误会。
阿月,你听我解释
第十三章
怎么?做过的还不好意思说了?满脸胡渣的守门大叔亲热地凑过来,别跟我来这套,男子汉敢作敢当,怕什么害臊?
???
不是,他只是帮过几个想要逛集市的小师妹下过山,但怎么这话就越说越怪呢?
守门人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楚九渊,忽然眼睛一亮,小声在他耳边说:欸,不过你这回带的这公子,倒也
寄无忧见势不妙,一脸假笑地应付了两句,赶紧拉着徒弟溜进城门,混入了拥挤的行人之中。
这会儿正是早上赶集摆摊的时候,又快到中秋团圆日了,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前挤后,后挤前,险些把寄无忧这身宽袍都快挤没了,哪有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向后伸手,穿过人流,牢牢抓着少年的腕部,喊道:阿月,你握紧点!
楚九渊默默盯着两人相触的位置。
陌生的热量隔着皮肉传来,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觉得厌恶。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找到一处空地,寄无忧得闲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回头道:阿月,我去前面买些东西,你现在在这儿等我一下,人多容易丢,千万别乱走。
楚九渊点点头,靠在一间店家旁小歇。
寄无忧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找到了一间符纸铺子。
老板一看见他这个老主顾,立刻笑得满脸开花,前招待后照顾,一点不敢怠慢。寄无忧心里明白得很,临走前大笔一挥,给小店写了个名:有福符店。
离开铺子后,寄无忧没有顺着原路返回,而是绕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之中。
这小道是条石子路,来往的行人,开在这儿的商贩都不多,唯独算得上特别的,就是开在路口一角的算命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