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风暴尽头的吉尔伽美什坐在高台旁,俯视着下方的景象,他的目光当然没有放在时臣的花园里,而是停留在相拥的二人身上,脸上展露的神态不至于到达生气的地步,却也是面无表情。
见惯了第五次圣杯战争中那个猫戏老鼠般始终保持着轻蔑笑容的英雄王,再看到这个眼神凌厉充满了煞气的吉尔伽美什,或许前一个要更好一点。
过来。
王的语气慢条斯理,理所应当的使唤着士郎,不需要他再说什么,看到那空荡荡的金色酒杯,士郎认命的上前一步,为他斟满美酒。
吉尔伽美什转动着酒杯,凝视着盛放在杯中还散发着葡萄芬芳的艳丽酒液,他的姿态疏懒,眼神里写满了厌倦。
人世间的美酒虽好,到底比不上神造的产物,只不过能与他共享神酿的家伙暂时没有回归到他的身边,也只能勉强委屈一下自己的舌头。
将手中的酒杯放置于唇边,垂下眼帘的乌鲁克王正巧看到了枪兵不安分取下友人兜帽的手。
伴随着王手抖一下的动作,恩奇都浅绿色的长发流泄而出,偏偏泥人对来自上方蕴含怒火的灼热视线查无所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酒液顺着肌肤打湿了吉尔伽美什的衣物,显现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就连略长部分的金发都沾染了葡萄的酒香,被污染的美酒淅淅沥沥洒落在木制的地板上,汇聚成深色的一团。
堪称宝具的酒杯遭受到主人的厌弃,没有了了兴致的吉尔伽美什随手将杯子一扔,金制的杯具混合着剩余泰半的酒液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保持正宫作态(?)的闪大王没有着急去砍断枪兵的手,但很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他腥红的蛇瞳向士郎的方向一扫,似是在考虑是否首先将这个碍眼的家伙给除掉。
顺便提醒一下恩奇都,如果不好好安抚王的话,他生气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出手,紧闭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绿色的脑袋冒了出来,恩奇都跳到窗檐上倒立敲打着窗户,示意挚友放他进来。
御主你也在啊。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恩奇都因为遇到故人,心情很好的朝吉尔伽美什和士郎打着招呼,尚不知道由于他的缘故御主差点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他光洁的赤足很快踩到地上的酒液,注意到满地的狼藉,恩奇都眨眨眼睛,不明就里的看向了打开窗子后双手环胸目光沉沉的吉尔伽美什。
怎么了,吉尔你不开心吗?
迦尔纳自然也跟了进来,略显冷淡的朝屋子里另外两个人点点头,然后站在了兄长的身后。
这个举动更令吉尔伽美什不悦,比起上个没有理智的还可以无视掉的家伙,迦尔纳显然更具有威胁力。
这位是迦尔纳,他是我的朋友。
迦尔纳不习惯兄长称呼他为友人而不是弟弟,在看到那个金色的剪影闻言朝他流露出敌意的目光时,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同样也不怎么喜欢看起来就非常傲慢不好接近的吉尔伽美什。
你乱认朋友的习惯还没有改掉么?
吉尔伽美什半点都不想和恩奇都所谓的朋友亲近,不过他早就习惯恩奇都时不时捞出什么东西带到他的面前称为自己的朋友了。
乌鲁克时期恩奇都还比较正常,有时候是狼,有时候是狮子,甚至是小鸟,这些王都还能勉强接受,毕竟没有智慧的生物就算是争宠也不会干扰到吉尔伽美什,唯独人类不行,再加上一条,长得像人类的奇怪家伙更不行。
迦尔纳其实对兄长的朋友有所耳闻,闻言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迦尔纳是个乖孩子,吉尔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不明白吉尔伽美什为什么充满了排斥,恩奇都出言否定了挚友的话,至于乖孩子迦尔纳因为得到了夸奖,倒是比阴沉着脸的乌鲁克王心情要好很多,冷白色的皮肤迅速浮现出羞涩的红晕。
一旁看戏的士郎感觉药丸,他可不想在没有实力的时候碰到王之宝库的威胁,他用嗓子故作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开始转移话题。
恩奇都,今天早上你去哪里了?我想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了。
然后他就被心情不好的吉尔伽美什抓走去做苦力,那个难得说好话的家伙甚至屈尊夸讲了士郎的家政能力,差点当时被王封为近侍官。
呵呵,他一点都不开心,要不是无法开启无限剑制,赌上男人的尊严他也要和吉尔伽美什打一架。
我去了间桐家。
......间桐家,是御三家的间桐吗?
似乎是想起那个饱受诅咒的女孩,士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
抱歉,御主,我不太知道有关于魔术界的家族,所以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不过我带回来两个间桐家的人,你可以去问他们。
提到了樱,恩奇都想起挚友的天赋,看向了吉尔伽美什。
对了,吉尔。其中一个孩子据说是你的契约者的女儿。她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但是我不太懂炼金和魔术方面的问题,很可能需要你的帮助,等会你陪我一起看看她吧。
第八十二章情感
父亲很难得地摸了一下樱的头,在他离开她的视线之前。
父亲的手很温暖,像小太阳一样,可是从那天以后,挂在樱心里的太阳逐渐熄灭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然后被脏砚爷爷牵回了家。
被虫子咬的时候樱忍不住大叫起来,很害怕地哭了出来,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它们啃食她的身体,黑暗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虫子扭动的声音。很疼,很疼,每一刻都比上一秒还要加倍的疼痛,她还活着吗,为什么,明明很用力了,很用力地想要抓住离开她的手,她却只可以站在原地,乖巧地,等待那个不会回头的身影离开。
被虫子进入身体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不再有光辉了,星星的光,月亮的光,太阳的光,那些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光辉,渡上了浅浅的灰色,一层一层,到最后,变成了黑色。
在樱心脏的位置,住进了一只丑陋的虫子。从此以后,樱就变得迟钝了,外面的世界感知模糊而无力,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这样的时间维持了好久,直到有一天,她听到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是温柔的风,吹过的声音。
明明是永无止境寂静的黑暗,她却一点也不害怕,然后有光进入她的身体,好温暖,于是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可是她很害怕,害怕这稀微的温暖会她的眼泪而消失,所以她不敢发出声音,直到那短促的温暖,从她眼前消失。
黑暗的地下室里,与母亲十分相似的那个人,向她伸出了敞开怀抱的手。
那个人拥有美丽的绿色长发,他总是朝她微笑着,但与母亲的笑容不同,母亲的笑容曾经也很温暖,可是后来逐渐变质了,她的笑容里夹杂着泪水,沉重的让樱抬不起头来。
那个人,看起来......很遥远。
如果......
神能聆听到她的声音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再收走她的光芒,被虫子咬很疼,哪怕在疼一点也没关系,如果可以用来交换的话,悄悄松开握紧她命运的手,让她可以再多一点机会,去牵那个人的手。
半开的窗子透过近乎透明的光辉,如同流动的液体一样,冬日的光芒在无限的寒意中透露出稀薄的暖意,撒在稚童安静祥和的睡脸上,仿佛是梦到了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嘴角流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在她身下深红色的魔法阵猛然展开,发出灼目的光,仿佛颤抖的岩浆一般如液体流动,带动着樱原本已陷入深度沉睡的身体里的魔术回路也开始躁动不安。
那是相当痛苦的过程,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撕扯和重新锻造,又因外部施加的治愈魔术不断愈合着毁坏的伤口,纵使曾经遭受过虫子的侵蚀,这种疼痛对于樱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她痛苦的扭动身躯,毛孔中堆积的血液缓缓滑落,沾湿了衣服,染红了紧握着她联通魔力的手,那只手颤抖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向她沾满血的脸,轻轻擦了擦。
不要唤醒她,否则魔术就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