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消息比以往都特殊了些。
发信人:表
睡了么?
易羿看了眼发信时间,五分钟之前。
托住宿和军训得以近距离接触的福,易羿对姚屿强大的睡眠功能长了见识,心知到这个点他还没睡着,按道理可以拉三级警报了。
五分钟不长不短,说不定间隙里姚同学就眼睛一闭睡过去了,易羿盯着那三个字许久,重新切回文档界面。
下一条消息来的很准。
睡了就算了
易羿:
一分钟后,姚屿的宿舍门被敲响。
近似无人的宿舍在这个时间出现异响听起来格外吓人,姚屿躺在床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给对面发第三条消息,那边有了回复:开门。
姚屿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果然看到易羿站在门外。
你没回去?他把门彻底拉开,语气里满满的震惊:我以为你回家了。
不急。易羿背着左手把门带上,姚屿才注意到他右胳膊下居然夹着一本书。
你来干什么?姚屿的脑子迅速开始处理起匪夷所思的信息,还带书?
不是你叫我么,易羿绕开挡在他身前的姚屿,找到姚同学极具辨识度的书桌把拿来的书往上一放,说吧,什么事?
姚屿的语言功能暂时失灵。
他之所以敢大晚上调戏易羿就是因为判断出这人此时该在家里了,顺着网线打不到他才下的手。
结果事实告诉他并不?
既然放假要走,除了他这种家和学校不在一个市里的人,谁会拖到第二天才走?
谁站在他桌前,清冷眼睛露出的视线几下就穿透了他。
没开灯的宿舍里黑黢黢的,姚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头低完又觉得不对,他在想什么呢?
易羿正好侧身去拉他的凳子,没注意他忽而僵硬的动作,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姚屿看着他坐下,一时语塞。
不说你就一直站在那儿吧。易羿说。
姚屿朝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闷着头讪讪道:睡不着。
他在想合作班的事,想楚晴,想他自己,想许多脱离了他控制的事,想这人为什么一发短信就跑到他宿舍里来。
易羿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上去。
姚屿:啊?
去睡觉,易羿说,发消息要睁眼,我在下面陪你聊。
姚屿:
姚同学是准备奋力反抗的,但他被易羿瞥一眼就怂,最后只得乖乖照做。
甫阳一中用的是木质的上床下桌,床板连着衣柜、书桌,桌面的晃动很容易顺着连接板传到床上,但姚屿屏着息感受了一会儿,别说晃,底下连书本翻页的声响都没有。
你困了吗?姚屿猜。
易羿很快回答:没有。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姚屿想了想问。
底下的人按在书页上的指尖微顿,半晌说:明天。
姚屿无声地对着天花板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易羿根本看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真是魔怔了。
有这样一个人坐在床下,谁能睡得着?
第二天醒来的姚同学暗自心想:我特么真能。
易羿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宿舍的门锁的好好的,姚屿按着头回忆他们最后聊到了几点,但他拆了表之后就没有了能参照时间的工具,只体感到根本没说几句。
姚屿两三步从楼梯上蹦下来,抓起换洗衣服穿上,奔到洗漱间清理自己,刷牙的途中偷偷拉开宿舍门朝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就这看法,能看到就怪了。
姚同学很有骨气的没有主动联系。
楚晴没有告诉姚屿几点的车,也不让他去接,姚屿只得早早的去了酒店等人,临近中午,终于在正门口欢度国庆的广告牌下等到了他妈妈。
一月不见,楚晴似乎瘦了些,从出租车上下来目光便定在了姚屿身上,眼眉处处带着温柔,但这种温柔很快被他们之间的对话打破。
上楼的电梯里,楚晴直接问道:报合作班的事,怎么没有跟我说?
姚屿瞥向轿厢里咿咿呀呀播着广告的液晶屏:班里统一报的名。
我问的是怎么没有跟我说。楚晴道。
姚屿没看她,把背上的包往上提了一下。
这家酒店的电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要去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三五个要下楼的人。
那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要准备退房,见电梯里有人,忙侧身移开脚边的行李箱让路。
然后就见门内那个年纪不大的男生闪身从他们当中疾步而过,快的他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姚屿,楚晴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房间在这边。
姚屿停下步子,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转回身来。
楚晴定的是一个套间,二室一厅,面对着面,从窗口能看到甫阳一中最高的励行楼,励行楼后面就是宿舍区。
姚屿没什么说话的欲望,进门后把书包丢进略小的那间房,便开始对着茶几发呆。
这是他跟楚晴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习惯,不开心、生气恼火时谁也不会甩手把自己关进房间,哪怕互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也尽量不让事情发展的更糟。
合作班的事就算了。楚晴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便不准备继续追问。
那个班的情况伍万群已经在电话里跟她说过,她是甫阳人,自然知道甫阳大学在众大学中的层级地位,只不过她当年上学时还没有这种高校与高中直接合作的方式,让伍万群费心跟她详细解释了一遍。
班已经拒绝掉了,不想提就不说好了。
妈妈这次来是要见一个客户,楚晴走到沙发前对姚屿说:第四天你爸爸公司还有事必须回家,所以满打满算只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我回来的时间不行,你想住这,或者回学校住都行。
姚屿拧眉看向她,眼里不可思议。
楚晴没注意他的目光,兀自说着:我尽量走之前再带你出去吃一次饭,妈妈很忙,你又一定要来甫阳,好多跟你说过的事你只能自己多记一些,别再闹得我只能打电话给你们教导主任才能知道你的情况。
她从茶几上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盒子递给姚屿:新手机。
姚屿从她新做的指甲尖略到方形包装盒上的LOGO,抿着唇接了过来。
在对儿子的吃穿用度方面,楚晴一贯保持她的极度大方,随便换一个普通家庭,遇到姚屿这种事,先送来的一定是一顿地动山摇,而不是某款正火热着的新手机。
姚屿刚才说不出话,现在更说不出。
他当着楚晴的面把手机拆了试了下功能,SIM卡还放在宿舍抽屉里的旧机子里,这给了他回去跑一趟的理由。
其实没理由往回跑楚晴也不会有意见,只是这么多年来姚屿习惯于跟她商量事之前,一定带上一个常人无法拒绝的前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