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皇后的寝殿,灯火如白昼,殿门大可,宫人来往不觉,亦可见太医匆匆的身影。
秦若浅将食盒随意一丢,接过一位宫人手中的盛满水的铜盆,我替你去送吧。
殿内正是阎罗殿,皇帝大发怒火,宫人能不进就不进,有了秦若浅来接替,小宫人感激不尽。
陆思贤跟着秦若浅入内,皇帝正在呵斥太医:皇后的毒解不了,是你们自己没用,不要说是什么剧毒。朕要的不是推卸责任,是要你们全力救治皇后。
太医们站在一起就听着皇帝训斥,秦若浅趁机进入里间。
宫人在给皇后擦拭,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秦若浅将热水放下,接过手巾装作给皇后擦拭,陆思贤心领神会地上前挤走原先的宫人。
两人站在榻前,就将榻上的视线都挡住了,秦若浅扫了小世子一眼,竟十分有默契。
皇帝在外间,往常伺候皇后的太子妃守在太子身侧了,这里就显得凄楚了些。
皇后面如白纸,气息微弱。秦若浅摸出皇后的手腕,趁机去探脉,陆思贤则向外张望着,算是替她望风。
须臾后,秦若浅将皇后的手腕置入被下,迅速装作擦拭的样子,刚拧干手巾,皇帝就大步走来,两人垂首站在一侧。
此时,太医也跟着走了进来,做贼心虚的两人对视一眼后,迅速退了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推至廊下好,陆思贤准备离开,秦若浅一把拉住她:我还想给太子探脉看看。
太子那里的人很多,太子妃和贤妃都守着,你觉得你有机会?陆思贤试图劝阻,尤其是人精的贤妃。
她不肯,秦若浅左右扫了一眼,我们去看看。
陆思贤还是胆子小,拼命摇首,秦若浅怕吓着她,就放开她的手:你在此地等我。
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陆思贤气得跟上去。
太子就住在偏殿,这里只有二三太医,比起皇后处差之甚多,反观榻前围着的人比皇后多了。
两人照旧学着方才的套路,躬身进入内殿,太子妃哭着守在榻前,眉眼笼着一股显然的阴郁,而贤妃却是满面阴狠,眼泪横流。
这个时候已然不再顾及外间的谣言,毕竟生死关头,贤妃没了以前夺嫡的野心了,她狠狠揪着帕子,一侧的八皇子在与太医商讨救治的方法。
这里寂静无声,虽说太医不多,却可见几分亲情,在冰冷无情的皇宫里颇是不易。
陆思贤看了一眼镇定从容的八皇子,他生得甚是儒雅,眉眼少了几分英气,就像是民间的俊秀书生。
她知晓八皇子蛇蝎野心,太子一死,他才有机会。
他与现在的秦若浅有几分相似,毕竟太子在,贤妃在宫里的势力还有母家在朝的人脉资源就不是她的。
现在他估计巴不得太子就这么死了,他坐收太子门下的一切资源。
陆思贤嫌弃,亦步亦趋地跟着秦若浅往里走。走到榻前,太子妃接过手巾,秦若浅手腕抖了抖,水直接淋湿太子妃的衣襟。
贤妃处没有察觉,太子妃善良,知晓此时声张就会累得宫人受到牵连,故而隐瞒下来。
她也继续守在榻前,没有离开。
秦若浅皱眉。
陆思贤明白她的意思,毕竟要支开太子妃才行,她明白太子妃这个人设,心地善良,作用就是让太子与皇后之间彻底失去亲情,关系恶化。
她借机给太子妃擦着湿透的衣裳,凑到其耳下低语:皇后处怕是更加不好了。
太子妃整个身子抖了抖,就连手巾都握不住了,陆思贤趁机道:要不您去看一眼。
说完,陆思贤接过她手中的手巾,扶着人站起来,眼神示意秦若浅让开。
太子妃心思过于单纯,未曾察觉到两人眉来眼去,见贤妃在这里,也没有禀一声,径直离开。
这个时候禀告贤妃就是自己找骂。
秦若浅趁机给太子诊脉,陆思贤照旧望风。
未等秦若浅结束,外间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一男子。
秦若浅迅速回身,装作给太子掖好被角,躬身离开榻前,陆思贤跟着垂首,一道离开。
八皇子扫了一眼榻前的位置,太子妃去了哪里?
差几步就可以脱身的两人止步,陆思贤在后,回身禀告:好似去了皇后处。
八皇子面露不豫,太子还在危险中,太子妃竟还有闲情关心别人,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回过话的陆思贤就要匆匆离开,转身要走,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八皇子再度出声:站住。
他姥姥的,有完没完。
第38章
八皇子秦承卓在书里的人设便是腹黑才学好,明面是就是一个弟控,事事以太子为先,实际并非如此。
他设计给太子设绊子,就想取而代之,可惜最后还是输给了宇文信。
他可算是走到最后的配角之一。
脑海里回顾一遍之后,陆思贤心口噗通跳了好几下,紧张得冷汗直冒。
秦若浅察觉后,下意识垂首开口:殿下,方才太医吩咐奴等去换热水,水凉了不好。
八皇子没有在意秦若浅的话,目光凝视知在宫女的双手上。宫内规矩森严,礼数有度,而这位宫女的双手垂下,可见规矩不好。
他打量着陆思贤的双手,而秦若浅明白哪里出了问题,陆思贤压根不知宫里回话的规矩与礼数,散漫无礼的动作惹了怀疑。
她没办法开口搭救,手腕微微一动,一枚珠子掷向殿门。
外间的宫人内侍迅速凑了过来,秦承卓皱眉,走到陆思贤面前,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神色,抬首点了点她的额头:宫中规矩森严,你竟这么散漫,这次也就算了,下次被旁人看到,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说完,匆匆去殿外处理方才的响动,秦若浅的眼神顿时冷冰。
唯独陆思贤处于一片云雾中,不明白方才是何意思,愣了一下,被秦若浅唤走了。
两人出了偏殿,迅速离开中宫,再宫门口还是遇到了萧临。
萧临打量着要腰牌,没有说话,命人放了两人出去。
秦若浅前脚踏出去,接着就问陆思贤:你刚刚说萧临眼睛不好是什么意思?
惊心动魄的旅行让陆思贤腿都软了,扶着墙角走不动路,黑夜下的身子都在发颤,摇首不说话,没有心思说这个问题。
周遭无人,这里已出了禁军的范围,秦若浅走近她,抬了抬手:我背你?
不要,堂堂女扮男装的女子,让你背了、哎、哎,你能不能不这么勇敢?
秦若浅不听她的话,直接将人背了起来,抬脚的时候不忘凶了一句:你再这么多话,我就抱着你回去。
你陆思贤气得说再无下言,抱着她的脖子,恨不得咬一口,吸了她的血泄恨。
两人的声音不大,没有引起禁军的注意,萧临照旧尽职地守着宫门口。
他靠着门口,来往的宫人渐渐少了,预备合眼的时候,寂静的中宫里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本能地握剑冲进去,却听见一阵女子的哭喊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太子殁了。
一声凄厉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摔了下去,握紧刀剑后,看了一眼漆黑无月的天空,朝廷就要乱了。
中宫内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喝了安神汤的王贵妃被惊醒了,听到宫女的禀报声,吓得一把掀开锦帐,你再说一遍。
宫人脸色苍白:中宫传来消息,太子殁了。
王贵妃整个人颤抖起来,牙齿磕得发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那皇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