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宫豢养的白鹤鸟血统纯正,常年被灵脉灵材温养着,没受过自然法则的敲打,所以并不受制于秃鸟的朱雀威压,它们甚至还有些嫌弃,大概是觉得秃鸟浑身金灿灿的模样十分俗气,加之翎羽稀疏,丑陋不堪,实在是有些丢它们鸟族的脸。
秃鸟别的没有,只有偶像包袱大过天,它一看这几个低等鸟族的眼神就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扑腾着翅膀从师挽棠怀中炸出来,准备拼了它神族的涵养不要,与这几个鸟东西决一死战。师挽棠轻而易举地将它压回怀里,叹气道:别动了,我们被包围了,待会儿有你发挥的时候。
白鹤鸟的作用是巡逻与示警,它们方才嗷的那几嗓子,已经吸引了好几座主峰的注意,一盏茶功夫不到,前来查看的弟子已经换了三波,待认出师挽棠和师挽棠面前的掌教大人,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都没说,木着脸去禀报各自主峰的仙尊了。
率先过来的是术省仙尊,这位仙尊人如其尊号,擅长术法,性格像他的攻击方式一样和善,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他只看了一眼,便极其真诚地道: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十方鬼殿鬼王殿下吗?是何缘故大驾光临呀?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师挽棠:
掌教:
掌教掌管昆仑宫那么多年,也没学得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师挽棠曾是灵宥座下亲传弟子,几位仙尊都是见过的,掌教方才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是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开口,术省倒好,一来就是一句标准的外交客套话,半点尴尬和迟疑都没有。
师挽棠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秃鸟的翅膀。眼下这局面对他不算友好,再拖下来,待灵宥来了,自己只怕会控制不住。他微微侧目,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雪凛峰的山门,那里积雪堆积,门后空空荡荡,无人下来。
术省问:王殿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呐?
师挽棠收回目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担忧地舒了口气,想了想,我意外,本座途经此处,撞上两修士打斗,其中一个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宝,将我传到贵派结界之内,实属意外,本座先在此道个歉,若没什么事,本座就先走了。
说罢,他拔腿就往狗洞的方向走去,术省连忙拦住他,王殿稍等!我们昆仑的结界,外人是没办法随意进出的,既然是个意外,说清楚就好,我这便遣弟子引你下山,请走这处。
他笑眯眯地指了个方向,师挽棠看他一眼,从善如流。倒是掌教大人,双手负在身后,看了看雪凛峰山门的方向,总觉得这不是个意外,这位王殿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某人来的。
掌教细细想想,心头忽然一跳摇舟不会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遭寻仇来了吧?
他正琢磨着,术省递给领头的弟子一块通行牌,状似不经意地道:王殿如今这般修为,也会被殃及池鱼吗?那那二位修士实力定然是上上乘了,不知王殿知不知道他们隶属哪方势力?若是无主,昆仑宫自该去招揽一下的。
师挽棠心中烦躁,想起纳兰式明那狗贼样,暗道上上乘个鬼。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敷衍:不知道,距离太远没看清楚。
术省倒也不追问,平淡地点了点头,便嘱咐弟子好生引他离开。师挽棠默默地松了口气,还未转身,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忽然炸响在周围:他不能走!
来者是十二仙尊中的定谒仙尊,天生脾气暴不好惹,人长得五大三粗,头脑也五大三粗,做事常常不计后果,只求一个心中畅快。
这位仙尊,大概是十二峰主中最正气的,只见他大步跨来,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师挽棠面前,当头就是一盆脏水泼下,失踪的那两名弟子方才寻到了,在侧峰的断崖下,两具尸体,全被吸干了精血,定是有人修炼邪法!此人有大嫌疑,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定谒仙尊身量极高,像一座移动的大黑塔,比师挽棠高了一个脑袋有余,而且声音粗洪,如雷声滚滚,响彻识海,师挽棠本来就心情不畅,这会儿被他一通怒吼,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差点当头给他一拳!
嗓门大了不起吗?!
其余两位闻言,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看师挽棠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便不是外交官和稀泥的场合了,掌教大人前行两步,上下将他梭巡一遍,眯起眼睛,缓缓道:敢问王殿,今日去的地方是何处?
师挽棠懒得瞒他们,反正他清者自清,随手一指,喏,那边那座山。
黑塔立刻道:就是那里!两名弟子就是在那边断崖底下的山洞找到的!
说罢,他铜铃一样的眼睛愤怒地瞪向了师挽棠,仿佛已经断定了是他杀的人。
师挽棠:
运气这么背么?
掌教朝定谒打了个手势,后者忿忿不平地噤声。他下意识捋了捋下巴不存在的胡须,又问:第二个问题,王殿去我昆仑宫的侧峰,所为何事?
师挽棠:
我他妈说我是来找沈晏的你信么?
与你们何干?真当审犯人呢?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别逮着我叽叽歪歪,鬼王殿的人行事光明磊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们要为弟子讨公道就自己去查,别在这儿拦我的路,滚开!
他霍然拂袖,不耐地绕开面前拦路的黑塔,定谒认定他是做贼心虚,伸手去拦,这一拦便拦出了问题师挽棠只见一个天大的黑巴掌向他扇来,想也不想一掌迎回去,定谒没用灵力,被他打得蹬蹬蹬后退四五米,脚印扎实地印在青石板上,立刻勃然大怒了,竖子尔敢!
他挥手召出佩刀,横向劈过,师挽棠冷哼一声,不甘示弱。掌教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没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打得难舍难分,术省欲言又止地看着,一时都不知道先劝哪一个。
终于,时间越拖越长,灵宥仙尊赶到。
师挽棠在他到来的那一刻便住了手,脸色像被锅底擦过一样难看,阴阴沉沉地站在旁边,也不吭声,定谒见他停手,也收回刀势,左右看了一圈,问:灵宥,你来干嘛?那两个弟子的死定跟他有关系,你可不许偏帮!
嗤
师挽棠对这句话感到异常可笑,偏帮?老头子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咽下去吧?
灵宥平淡地朝他点头示意,一身宽袍大袖,瘦骨嶙峋的身躯随着布料微微晃动着,他是十二位仙尊里年纪最大的,发须已经雪白,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菩萨气。
他倒是也没看师挽棠,短暂地与掌教交换过视线,颔首道:已经叫人详细查探了那两名弟子的遗体,精血干涸,确实是修炼邪法的迹象,还有一件事,在那两名弟子的尸体里,我们发现了昆仑功法的痕迹。
此话一出,掌教面色倏然凝重了起来。
术省问:哪一峰的功法?
灵宥摇头:不知。
定谒又看向了师挽棠,眉峰像虬结的树枝。
他师承昆仑宫世人皆知,那两名弟子若不是被自家人狂性大发杀害的,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个师挽棠符合条件了。
师挽棠凉凉地挨个看过他们,嘴角嘲讽似的微微一扯,这么久了,昆仑宫依旧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如此浅显的推理题,你们看得出来,我就不会避免吗?我吃饱了撑的,吸个血还要特意用你们家的功法?怕天下人琢磨不到我身上吗?!
灵宥道:若你一开始就打算栽赃昆仑宫的人呢?
师挽棠的面色倏地冷凝下来,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地勾住他。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血液沸腾的声音,躁意从脚趾头攀升到天灵盖,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心跳忽的漏了一拍,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尸体死了几天?
约莫五天左右。
师挽棠舌尖抵住腮帮子,叫沈晏出来,他能帮我证明。
空气安静了一个世纪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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