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停抿紧了唇,他怎么可能学习他那一套!
*
半个时辰后。
宋伶俜被告知,宫主他终于有空了,可以见他了。
地点仍然是那个湖泊边。
因为上午那事儿,宋伶俜对这地方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到了也不敢靠近,隔大老远就停下了,喊:宫主。
容停背对着他:离这么远做什么?过来些。
宋伶俜想了想,往前挪了三步,又停住了。
容停沉默。
宋伶俜觉得这气氛怪压抑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宫主,我认为
虽然他搞不清容停和善善究竟是父子还是兄弟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不过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他还是得先解决主要矛盾:和容停撇清关系。
但他没说几个字,就听容停幽幽一叹。
宋伶俜:?
容停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回过头来面对着他,却又不看他,黑沉沉的眼睫低垂着,分明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又仿佛有无尽的委屈。
伶俜。他低声叫宋伶俜的名字,你当真要选他,不选我吗?
宋伶俜的理智:那不然呢?!!
宋伶俜的嘴巴:开不了口。
他目瞪狗呆地看着容停那仿佛生怕被抛下的样子,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谁能告诉他,大boss是吃错什么药了吗!!早上还拿着霸总的剧本邪魅狂狷,这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么就特么走小可怜路线来了!
关键是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容停和善善这对不知是父子还是兄弟,长相是真的像。随着善善长大成人,宋伶俜几乎只能靠眉尾有没有痣来区分他们,此刻容停摆出这么一副失落又委屈的样子,即便他心里已经种下了无数的草,居然也还是忍不住地,感到了一丝不忍。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他既想笑,又觉得这样太不人道,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他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得木着脸道:
宫主,您别这样。
容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要叫我宫主,叫我的名字。
宋伶俜:
你之前都叫我的名字的。
宋伶俜:
完了,boss坏掉了,他居然从这话音里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宋伶俜头大如斗,正事要紧,他不愿和容停在细枝末节上纠缠,索性遂了他的意,正色道:
容停,我并未与你玩笑。无论你上午做的那些是否出自真心
容停截然打断:我自然是真心。
宋伶俜顿了一顿:是或不是,于我而言,都已无关紧要了,你明白吗?
他见容停一下子抬起头来,不知为何竟不敢去看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把话说完了:我已经有善善了。
容停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不肯认输,又仿佛真的只是想问他一个原因:因为他先说出来吗?
他这一天,先是化身霸道宫主,后又假扮小可怜,忙得不可开交。但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那些附带的情绪都消失了,干干净净,空白一片。
又好像,只是把所有的不甘,失落,哀伤都藏了起来。
因为知道没人会在乎。
明明只是简单的八个字而已,宋伶俜却不知为何听得心里一酸,他茫然道:容停,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
是啊。宋伶俜困惑地说,我们的交集,应该不多吧。
在他的印象里,在容停主动提出和解之前,他和这位大boss,只有几面之缘。
并且,每一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
为什么容停看起来却像是对他已情根深种?
这不应该。
交集不多容停重复了一遍,眼瞳里蓦然燃起了一簇火,目光是明晃晃的怨艾和伤心,就在宋伶俜要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垂下了眼帘,轻嗤一声,你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是交集不多。
仔细想想,除了那两个月,其他大部分时间,他对宋伶俜脸色好的时候,都是顶着善善的身份。
怪不得宋伶俜会这样惊讶。
怪不得。
他握紧了拳头,后退了一步。
天色已晚,他扭过头,不再看宋伶俜的眼睛,眉目隐在暗色里,声音仿佛也模糊了起来:我不打扰你了,去找你的善善去吧。
宋伶俜表情空白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脱口道:容停!
他再度混乱了,那种对自己的怀疑再次涌上心头,他想,难道他真的同时对两个人动了心?
不然,不然,他怎么会在看到容停黯然神伤的时候,有种看到善善伤心时一样的心悸?
容停冷道:你再叫我一声,我就回去把他杀了。
宋伶俜骤然失声。
容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宋伶俜听不懂的话:但凡你对他不是那么真心实意,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善善不会舍不得宋伶俜,他就能顺利地拿回身体的支配权,不会被迫和宋伶俜多出那么多的相处时间。
他哪里想到,只是情急之下学善善看一看宋伶俜而已。又不是真的变成了他,居然就真的收不回目光了呢。
宋伶俜僵在原地,直到容停彻底走远,他才忽然浑身虚脱般的腿一软,慢慢坐下了去。
他想,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不,做法是没有错的。他已经给了善善承诺,就自然不能因为别人而让他伤心,哪怕这个别人是容停也不行。
可是
宋伶俜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怔怔地想,可是现在的他,就算拒绝了容停,难道就真的能不伤害到善善了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便是再有万千愁绪,也不能就在湖边过一夜,最终只能怀着满腔心事回了住处。
善善果然被放了出来。
上次见面也就是不久前,善善却表现得像是几个月没见了,一见到他就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一迭声地叫他:
伶俜伶俜!
宋伶俜叹笑着回抱住他:我在呢。
可在善善偏过脸来要吻他的时候,他脑海里却闪过了容停吻他的样子。
他几乎是仓皇地别过了头,于是那个本该落在他唇上的吻,就落在了他脸上。
好在善善也不是很在意,亲亲他的脸颊,就把脸埋进他颈窝,蹭蹭他,嘟囔道:伶俜要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倘若平常,宋伶俜并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然而他此时正是自我怀疑的顶峰,心中有愧之下听善善这么说,竟觉心虚。
而善善紧跟着又说:他是不是又去纠缠你了?
宋伶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没有啊。
善善哼一声:我才不信。
宋伶俜勉强安慰他,也是说服自己:善善,不要想那么多,我和他又没什么交集,他怎么可能
他本来想说他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但话说到一半,忽地眉头一皱,问:善善,你怎么会觉得容停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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