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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荼听见门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竖起耳朵,高高兴兴蹲立而起,尾巴摇得像风车。门开了,走出来的却并非苏如晦,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衣男人。他淡漠的目光落在神荼身上,提出来一个大笼子,里头放了一碗香喷喷的排骨。神荼口中津液直流,顺着香味进了笼子。桑持玉将笼子铁门阖上,上锁,带着笼子去了狗肉馆。

六贯钱,您收好!狗肉馆老板将银钱放在桑持玉手心。

桑持玉转身离开狗肉馆,将铜钱弃置在路边,戴上兜帽,回了家。

***

你在发什么呆?江雪芽问。

苏如晦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我在想我家猫。我还是头一回整天不回家,不知道它在干什么。

你养猫了?江雪芽觉得稀奇。

是啊,吃得贼多。苏如晦想起之前那些谣言,问,师姐,我听人说你想当我舅母。

江雪芽想起那个严肃冷漠的男人,唇角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她得了麒麟青玉,夜夜入宫城闯他的寝居,奈何那家伙夜夜不在,宁可窝在不知那个旮旯里睡觉,也要躲着她。真不知他是端庄自持,还是胆儿怂。

不错。

不是吧苏如晦震惊。

江雪芽负手眺望庭院,师弟,你们这些青瓜蛋子太嫩,咂摸不出味道。你师姐我喜欢老的,老男人的怀抱,暖和。

苏如晦无言以对。

澹台净是怎么个冷心冷肺的性子,苏如晦最清楚。师姐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苏如晦怕她吃亏。可苏如晦也知道,他师姐不是个能听劝的人。斟酌半晌,苏如晦道:我阿舅心肠硬,你自己悠着点儿,不要陷太深。

江雪芽果然不放在心上,摆摆手催他走,转身回值房办公,掀起竹帘,忽见里头的红漆案上搁了盏茶。她记得她没用茶,这茶是谁的?摸了摸茶杯,还是烫的,茶水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儿。有人刚在这儿坐过,离开不久。

下值的时辰还没到,苏如晦负着手,在宫城里闲逛。澹台净的宫城十分荒芜,一打眼望出去,入眼的尽是静悄悄的楼宇,看不见半个人。

不知不觉转进了一处偏僻的殿宇。他被院中的梨树吸引了目光,树下刻了星阵,维持梨花长盛不败。梨树亭亭如伞,风吹落细雪般的花瓣,委落堆积于地,一地素白。

苏如晦拾阶而上,推开榧木门。黯沉沉的屋舍,家什寡素,落了灰,蒙着一层黯淡的灰色。屋子里唯一的妆饰是乌漆长案上的白瓷花瓶,里面放了一束梨花枝。花已谢了,花枝也如铁丝一般冰冷枯硬。

这是玉儿的旧居。后方传来澹台净的声音。

苏如晦回身行礼,阿舅。

澹台净并不进屋,立在门槛外头瞧着他。苏如晦了解他这矫情的阿舅,这厮一定是嫌弃里头灰尘太多,不乐意进来。

苏如晦打开橱子,评价道:他好穷啊,没一件值钱的物事。阿舅,你是不是不给他发俸禄?

发。澹台净道,他不用。

苏如晦从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个锃亮的瓷脸盆,看这物事的年岁,估摸着和苏如晦一般大。苏如晦咂舌道:这什么?桑持玉的脸盆子?

他幼时用的奶盆。

苏如晦震惊了,奶盆?不是吧,他的奶盆比他的头还大。

澹台净道:他幼时只愿用此盆。

苏如晦想象了一下桑持玉面无表情端着脸盆咕噜咕噜喝奶的样子,笑得直打滚。

澹台净冷不丁道:你也用过此盆。

苏如晦的笑声戛然而止。

澹台净道:你二人年纪相仿,那时你一岁,尚未入苎萝山。

呃,苏如晦干笑着擦了擦这盆儿,这小盆儿故事还挺多。

晦儿,你养了狸奴?

我师姐告诉你的?

不是。

苏如晦明白了,这厮定然安排了眼线监视他。

苏如晦耸耸肩,一个人怪孤单的,养只猫日子热闹些。

澹台净道:猫喜用羊乳。

看不出来啊,阿舅,苏如晦调侃他,你还懂养猫?那桑持玉的奶盆我拿走了,给我家宝宝用。

随你。澹台净问,傀儡密钥,想好了么?

没,想不起来。苏如晦抱着奶盆盘腿坐在地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话说了,两个人都沉默。他们俩人原本就没什么好聊的,往日苏如晦聒噪,没什么聊也能扯出一大堆废话。现下他心情不好,不乐意说话,庭外屋内,空气冷冷清清,阳光里有尘埃如蠓虫一般飞舞。

晦儿,澹台净忽然开口,孤,老么?

啊?苏如晦没听清。

无他,澹台净掖着手离开,你自便。

澹台净走了,留苏如晦一个人待在桑持玉的旧居。傍晚的阳光斜斜映在他的脸庞上,照亮他轮廓分明的眉目。桑持玉这个家伙,当真是无聊至极,光看他的屋子就知道这人有多无聊。墙面光秃秃的,连幅装饰的画儿都没有。书册一丝不苟叠放在梨花木书格里,从高到矮,颜色是完全一致的藏青色。苏如晦一本一本地翻,有些书他读过,封皮本不是这个色儿,桑持玉那家伙为了一致,不惜给人家换了封皮。

苏如晦盘腿坐在地上,翻桑持玉的书,刷刷翻了几页。斑驳日影落在陈旧暗黄的书页上,苏如晦的眼前光影恍惚,霎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第54章那我娶您徒弟

苏如晦十七岁那年进拓荒卫,一直待到采矿季结束,矿场封闭,拓荒卫拔营,返回雪境长城。离开拓荒卫,苏如晦和桑持玉几个月没照面。那段时间苏如晦的外祖母身体抱恙,召他回离州侍疾。他其实特别不愿意回离州,一回老宅,总有乱七八糟的七大姑八大姨拉着他叙旧。澹台净这一支人丁凋零,架不住澹台净有一堆叔叔和姑妈,这帮人又诞下不少子嗣,老宅里充斥着苏如晦叫不出名字和称号的亲戚。

幸亏外祖母生辰要到了,宅子里忙着办寿宴,大家伙儿忙得脚不沾地。他总算得了清净,躲在院子里头睡在屋顶看星星。通讯罗盘忽然响了,他阿舅冷冰冰的声儿传来:观星科星官大考,简拔观星舍人,你外祖母为你报了名。

星官大考,顾名思义,是钦天司选拔才俊的考试。届时四十八州所有修习星阵的子弟都会参考,从里头择四十八人进入钦天司,从最底层的观星舍人做起。现在秘宗朝上的三大星官,皆是这么走过来的。

外祖母真是苏如晦无奈,舅啊,您都是大掌宗了,我这个外甥连后门都走不成么?您直接把我塞进钦天司呗,我的能耐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不虚,保证不给您丢脸。

无须多言。

苏如晦才不乐意考什么劳什子观星科,仕途上的尔虞我诈他没兴趣,他的梦想是开一家酒楼,他掌大勺。他嘴上答应,又抱怨道:等外婆寿宴办完,我能不能回边都?待在离州太烦人了,这几天姑姥姥老问我亲事,问我有没有中意的人儿。她肯定想给我塞人,舅你想法子管管她。

你结亲,澹台净拒绝得很干脆,她自然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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