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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玉绊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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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龙吟殿。

这是皇城最威严壮丽的一座宫殿,殿口的盘龙鎏金柱尽显高贵,两侧护卫军皆齐装执刃,一刻不曾放松地严阵以守,护卫君王的安全。而殿门处的守卫显然早已接到了上级的命令,夏侯行止一到,不待通报便已放行,只是依矩行礼道:“见过皇子,请。”

夏侯行止静静注视着这座自己来过许多次的宫殿,陈设依旧,庄严不减。青衫隐隐,白玉温润,君子俊逸,从容而入,直到上位一袭明黄入眼,拱手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扬手免了见面之礼,那一国之君却并不着急开口,而是先饮了杯茶。御制的白瓷茶具碰撞出泠泠清音,打破殿中沉寂,醇纯的雨前龙井之香缓缓溢出。“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行止眸光暗敛,思索片刻,转而回道:“儿臣不知,望父皇明示。”自古君意难测,虽大致猜到与近日功课督察有关,但也只是他的猜测,若非十分确认之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贸然开口。

一旁的宫侍奉命传过一份卷案,案首书就二字《华胥》。这,是小汐的文章。但是,父皇将汐皇妹的文章递予自己又是意欲何为?夏侯行止没有打开,只是将其握于手中,抬首等候那位君主的指示。

“看看你汐皇妹的文章,你可能看出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依令将锦卷缓缓展开,入目便是夏侯汐清雅的字迹与淡漠的笔锋,都道字如其人,却是一点没错。快速览必,阖卷抬首,尽述其见:“上古有华胥国,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在位十五年,忧天下不治,於是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书寝而梦游华胥氏之国,二十八年而天下大治。汐皇妹所书正是借上古之华胥,述己之所想的盛世之况。无论是文笔还是见解,比之儿臣当年的《桃源》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其所述,龙颜欣然而悦,不禁叹道:“人间若真有此华胥之国,当真是世外桃源了吧。”感叹毕,欣颜褪,目光渐沉。“但,这也不是一朝公主该涉足之事!”倏尔开口,声沉如古钟,不怒而含威。

面上虽显威严,但平心而论,小汐的文章并无瑕疵,但是却多了些不该有的政见,这些观点虽被她在言语中隐藏得很好,太傅也未多起疑,可却瞒不过自己的眼睛。行止不在的这两年她明里暗里插手了不少政事,也领了许多罚,如今看来那些惩罚似乎并没有让她有丝毫的放弃。如今行止回来了,她也有所收敛,若行止真的能令她放手,他必不会失此良机。

“父皇所言极是。”此时任是夏侯行止也不便多说什么,父皇的话已是十分明显,纵使他想帮汐皇妹也无从帮起。

“身为皇兄当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莫引皇妹入了歧途。你们兄妹自小感情不错,你得空时早劝她放手。否则,连朕也难一再‘袒护’她。”袒护二字他加了重音。国有国法,他虽欣赏这个女儿的才学,但她若执意为之,他这个当父皇的纵使难做也不会乱了国法。

“儿臣领命。”夏侯行止拱手承命,眉间升起一到皱痕。父皇的话一方面是命令,一方面不乏威胁之意,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只是不知他对自己与小汐论政之事猜及多少,言语中隐隐有暗示之义却不明确,看来此事是越来越棘手了。

然而严肃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直到忽而走入的侍从在皇帝耳旁又低语几句,待其点头允了。“你且退下吧。”龙眉稍敛,该说的都已说了,希望这个儿子不会让自己失望,随即遣退行止。

“儿臣告退。”夏侯行止转身刚走出龙吟殿,便看见了一旁正欲入殿的夏侯哲,原来方才请示入殿的是他。又见其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再无甚兴致与其周旋,只颔首示意,漠然地移开视线,径直而离。

夏侯哲却并未在意对方的冷淡举止,看着夏侯行止不甚自在的模样,他的心里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畅快。

宫中有桥名“玉绊”,状若玉带卧湖心。其形也,延细悠长;其状也,清如白玉。半钩留照三秋淡,一练分波平镜明。

镜湖之心,玉桥凌波,桥上一人,亭亭独立。她一袭白色百褶裙饰以素色轻纱,雪纱飘摇临风轻舞,轻如云,渺如烟,触不可及。裙面细綉清荷暗纹,淡雅脱俗。发际如缕雪缎缀银月,飘逸无尘,清冷空灵。

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玉绊的风清爽且伴着淡淡的薄雾,使桥上少女的身影更显朦胧,是个清静宁心的好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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