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如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我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却见涟如笑脸盈盈,她那副摸样让我无从下口,只得一笑了之。
她自顾坐到了我的床沿,我收起手中的书,将它卷成一团,然后趁她不备,也是狠狠敲了下去,涟如吃痛,捂着头埋怨着,“很痛啊,你怎么忍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是人我也是,你是肉长的,我也是,所以你痛我也会痛!”
涟如一向讨厌我的说教,她白了我一眼,使劲揉着被我攻击的部位。
“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我?”
听此,涟如突然抱住了我的胳膊,极其委屈地说:“我就想家了……我想阿玛、额娘了,我想家里的阿猫阿狗了,我想家里那棵我亲手栽下的海棠树了,我想柳妈做的饭菜,想管家泡的茶、想外头的凤梨酥…..”说着说着,涟如哽咽起来,“总之,外面的一切我都想念,很想很想…….”
我又何尝不想呢?我抚着涟如的头,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半响,涟如都保持着这幅样子,刚刚的哽咽也逐渐变成了轻泣,我心知不好,忙问:“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涟如只是摇头,并不言语。
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然一向要强的涟如怎肯哭泣。我的涟如,她会埋怨、会喧哗、会辱骂,唯独不会哭泣,小时候被姨夫用鞭子抽打,都倔强的不肯流一滴泪的涟如,现在竟然在哭泣!
我再三追问,她只是将头埋在我的臂弯中,不肯出来,我又怜又气,终于怒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涟如从未见过我如此动怒,她慌忙抬头,呆滞了瞬间,转而向我扯了个大大地笑,“我没事,逗你玩的!”
涟如真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她的泪还滞在眼角,她扯出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我关切的替她拭点眼角的泪,恢复了以往的声音,“是琳依,对不对?”
涟如只是叹了口气,并不回答,她若有所思,“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来到紫禁城?这里像个笼子,就连皇上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这里还有很多规矩,很多很多坏人,这里好像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哭。知道么?前些天,我和玉影在太掖池边玩耍,突然看到池边浮起了一具女尸,我们都惊呆了,唤人过来后,他们都称女孩是一名宫女,因不堪劳苦,所以投河自尽的,可是我们都看见了女孩脖子上的那一道深深红痕,她一定是被人勒死的,可是那些人什么都不问就断定是投河的。”
我听了也是一惊,而涟如脸上却是平静,也是,她从小胆大,自然不怕这些脏东西。
涟如望向我,天真地问:“姐姐,你说我们会不会也会这样死不瞑目啊?”
我碎了一口,“说什么胡话呢?”
涟如又低下头,嘴角勾起一笑,那一笑竟让我有点看不透,“可怜玉影到现在还没有晃过神来呢。”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涟如,只是不停的轻拍她的背,哄着她,直到涟如眼中不再通红。
又坐了一会儿,涟如便起身,向我告辞:“说完心底就痛快了,我去看看玉影吧,她吓得不轻呢。”
“我陪你一起去!”我说的坚决。
涟如却摇头拒绝着我,“玉影虽性子弱些,但素来爱面子,被我一个人看了这窘态就算了,你若再去让你给看到,怕玉影就更难堪了,我去将你的问候带去就是了。”
涟如的话让我不从反驳,我只能应着。涟如不再像以往那般轻盈的离去,而是轻挪步子,行动很是艰难。
我一直盯着,直到涟如消失在承乾宫内,月奴走了进来,见我如此,便说:“要不要唤紫苏过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