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见我面色不大好看,秦太医立刻换了腔调,“微臣开的药虽不珍贵,却也是治病良方,贵人气虚血滞,才会导致病痛不止。眼下实在没有良方,让小主你立刻恢复,只有慢慢养着。”
“还要喝这药?”墨林惊呼。
秦太医恭顺道:“良药苦口!”
“那奴婢倒要问问太医,敏贵人的药材为何全是上等药材,到我们这,稍好一点的药材却都是没有法子了呢。”墨林瞪眼看秦太医,十足生气,“你就敢说,你们半点私心,还是你收了敏贵人什么好处?”
秦太医闻言面上一肃,冷冷道:“‘医者父母心’,微臣不敢有一丝偏袒,所做所用不过是视病而治,敏贵人是惊吓过度,自然需要上等药材吊着,微臣如此尽心尽责,怎么到姑娘口中竟这样不堪入耳!”
墨林冷笑一声:“谁做过谁知道!”
秦太医瞪圆了眼睛,想必是动了气,“你……”
“好了。”我收起手腕,漫不经心道:“这些日子辛苦太医了,既然如太医所说,本宫的病并非可以一朝恢复,那以后太医也不用日日委屈过来了。”
听此,秦太医愣了愣,而后试探着问:“小主的意思是?”
“太医开的药,我日日都会服下,如无大碍,太医就没必要那么辛苦,心不甘情不愿往本宫着跑了。太医的‘医者父母心’还是留给别人吧,本宫怕是无福了。”
秦太医思量了会,终是跪了下来,“贵人主子,下官没有别的意思……”
我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无关重要,倒是本宫的意思你明白了么?”
秦太医眼珠一转,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我便撵了他出去。
他走后,墨林终于展露笑颜,“看他刚才那副摸样,当真是好笑。小主不发威,真当我们那么好欺负。”
“你也是,那么多话,事情心里明白就好,何必与他争!”
墨林有些委屈,低着头:“奴婢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欺负主子您。”
我心里有些难受:“也是我的错,害得你们俸禄减半,怨不得别人这样对我。墨林,难道你不怨恨我么?”
墨林急了,涨红着脸,急忙辩解:“怎么会?小主您也是为天下着想,旁人不懂,可奴婢懂。奴婢的家乡就是毁于天灾,奴婢的亲人就是死于饥荒,那时也许一文钱、一个馒头就可以救他们的命,可惜那时没有。”说到这里,墨林黯然起来,可是转瞬她便恢复如常,“他们抱怨、有怨言,是因为他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没真切的感受过。再说了,奴婢每日每时每刻都待在这里,根本就没有花银子的地方。何况,太后这几日也说了,这些都是暂时的,等灾民得救,就恢复以前用度。”
心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紧紧的压住,沉的让人无法呼吸,我心疼我面前的这个姑娘,那样深痛的往事,那样轻易的说出,该是有多强大的心啊!
外面一阵嘈杂将我扯回,墨林如往常一般出去看了看,半响回来后,便鼓着腮帮子,狠狠道:“也是欺人太甚,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低贱货色,任是谁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见势便知,宫人们又是受了谁的欺负,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这回又是谁?”
“还不是内务府的那群奴才,前些时候我们便说门窗坏了需要修理,多次推辞不说,今日翡翠去内务府领用度也是苛刻许多,足足比别人的少了一半,还把翡翠狠狠骂了一顿,看样子还打巴掌了。
手一滞,茶水竟洒出少许,落在衣裙上。
墨林不甘心,忿忿道:“这几日主子尽量不外出,奴婢知道是想尽量不惹麻烦,但没想到这麻烦竟还会自己惹上来。今日翡翠的事就不说了,昨天小夏子出去办事,不过就是碰到了皇后养的猫,也叫皇后狠狠的教训了下。月奴今早去永寿宫给如常在送些东西时,也被别人踢了肚子,到现在还喊疼呢。这几日的饭菜也是难以下咽,还有往日与您交好的小主们,如常在因得恪妃庇佑还好些,倒玉常在也受了牵连,受了不少气!这么大的皇宫,好似容不下咱们般。”
我搁下茶杯,抽出帕子拭着落在裙上的水渍,眼中蒙起一层雾气,模糊了视线,我胡乱拭着,越来越用力,我竟不知道因着我,原来有这么多人受了委屈,我低着声音道:“墨林你说,我做错了么?他们就这么恨我么?”
墨林一怔,缓缓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他们呢?月奴、小夏子他们呢?也会认为我没有做错么?”
墨林思量良久,不知如何作答。
眼泪终是不争气的落下,重重地砸在裙上,也砸在我的心里。
墨林慢慢蹲了下来,抓住了我的手,反问着我:“那小主您觉得自己做错了么?”
我摇头。
“既然没有做错,主子为何自责。不要为我们这些下人,我们没什么的,自小被人打骂惯了,今天委屈了,身上痛了,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墨林眼圈微红,却还拼命挤出一丝微笑,“旁人怎么看奴婢不知道,但在奴婢心中,您是个好人。”
“好人?”我呢喃着。
墨林重重点头,好似无比肯定。
我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好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