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郝七对于夏当归提出的问题似感到非常好笑,“我是你最近正在调查的那起凶杀案的重大嫌疑人,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松,不带半点犹豫,如果夏当归现在有携带随身录音设备,这案子当场已经结束了。
“别那么看着我,”郝七摆摆手,仿佛要将夏当归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给阻隔在外,“你不会忘了几年前,有户姓谢的父子就住在你家隔壁吧?”
闻言,夏当归如遭雷劈。
良久,烟味已散,女孩儿的神识却才刚刚收回。
她想起来了。
那年离开近郊私宅跟父亲住在弄堂最靠里的阁楼区,对门的确是有一对姓谢的父子在居住。那时她沉默,跟自闭症所差无几,也就没怎么在意她的邻居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只依稀记得那谢叔叔跟父亲差不多的年纪,但偶尔几次见到,他总是笑眯眯的,比自己没有表情的父亲要温柔亲切得多。
谢叔叔的儿子她只遇上过两次,一次是她没有钥匙父亲又没回来,她在门外呆了大半夜,那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邀她去家中坐坐,她沉默转身无声拒绝。另外一次是谢叔叔突然发病,她放学回来,正好碰上医院的救护车呜啦啦开走,那个少年由邻里街坊围着,身型瘦弱,摇摇欲坠。
夏当归一直摆着生人勿近的姿态,那次是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谢家父子的事。不过她只听到那少年有个不负责任的妈就埋头上了楼梯,后面的她不想听,无端添烦。
“你是——”
“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郝七笑笑,拍拍落在身上的烟灰,颇有些意兴阑珊,“我姓谢,谢军。”
世间的确就有那么凑巧的事,夏当归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郝七之前明明没有见过自己,却能清楚她是分局的人。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确实是同类人。
“你整容过?”夏当归细细看着,自觉一双眼不够透彻,但还不至于到脸盲的程度。
她记得谢军之前长得勉强只是普通,而现在看来,郝七跟当年的谢军,远远不止男生长开了的可能。
郝七不说话,只轻笑了一下,夏当归认为这就是默认。
“当年我爸走了就再没回来,医院的手术费我负担不起,所以收拾了一下东西,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那天就离开了海城。”郝七突然开口,眼睛却只盯着自己交握在腹前的两只手,目光空洞。
“因为我要是去见他了,费用就逃不掉了……”说这话的时候夏当归听出了郝七语气里的苦涩,那种酸酸的足够惹人落泪的无奈,大抵只有真正经历过绝望与悲痛的人才能感受到吧。
“我回过崎县,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当年爸带我出来,本意我是不愿的。可他心里难受,我也不想再见到那些人,所以就来了海城。海城是个好地方,热闹得似乎我们父子俩真的忘记了许多不开心的事,直到他去世前。”
“回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爸的尸体究竟是如何处理的,听人说,医院会把找不到家属的尸体给送到火葬场,一把火烧个干净。”
“挺恨自己的,但当时还不至于到要报复在他们身上。”
夏当归默然,郝七口中的“他们”,代替的应该就是邵德根杨丙芳以及邵三一家。
“崎县是个小地方,我没有念完书,手上又没力气,根本找不到活计养活自己。当然那都是后话,反正最后的最后,我坐上了一辆车,车子开进了ht。”
“我不知道钱一他们进来是否自愿,因为在我之前有几个是被骗进来的,但我却是清楚明白,明白自己的确很适合这份工作。”
夏当归冷声打断:“因为你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倾向者?”
郝七抬头看她一眼,没有捕捉到半点鄙夷与恶心的神色,“是,不出意外我应该是ht唯一一个,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他顿,眉头忽松,“除了他。”
他?
夏当归皱眉,钱一?还是邵三?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是邵三吧?”夏当归问,尽管她不知道郝七会不会回答,依旧直接对上他突然变深邃的眸光,语调平静道,“邵三比你晚进ht,你一直没有发现他就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甚至,你爱上了他!”
你爱上了他!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不仅震住了郝七,也震住了说这话的,夏当归。
这是她自这案子刚发生起就始终保持的推理,被害人死后遭到分尸,可凶手却不具备分尸能力,但他为了能达到预期效果,宁愿再多牵扯一个人进来也要形成最初设想。
这种仇恨心理,在以往教授艾伦的实验分析里,女性占据主导位置。
案情越往下,凶手轮廓越接近男性,但她的推理,是在一切调查开始之前,不会因为任何细节线索而出现改变。
结合之前她得出的爱恨交织心理,以及男性女性模糊化判断,很明显可以得出,凶手复杂身份反而变得简单。
一个爱上自己弟弟的,哥哥。
郝七似乎突然之间有点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