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昔日伙伴看得有些怯弱了,因为从未被他用如此不堪的眼神注视这么久。他很想开口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可话到了喉咙处,却打了个圈儿又急溜溜地咽了回去。尝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抬起脚步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走去,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奔走,却始终靠近不了。
沉寂!空气中只飘荡着如死亡一般沉寂的气息。这种气息紧紧地围绕在他们周围,他不知道那人有什么感觉,但他的的确确感到自己如同身处在悬崖边上,身体紧绷地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尽量保证冷静的神色与他对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很奇怪,他突然对时间没了概念,只知道他们似乎对视了很久、很久――站在他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他走来,随着他逐渐靠近,他更加看清了他的样貌,和小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就连眉角那一道小指般大小的疤痕也还是没有消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的喉咙还是没能把那人的名字呼唤出来,只能愣愣地看他带着谴责般的神色拉近他们两人的距离。
终于,他站到了他的面前。他似乎也有话要对他说,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总算开口对他说道:“叶珩,真的。我对你很失望很失望,没想到你……”
噗――胸口传来的似是麻木的巨疼打扰了他的侧耳倾听,顺着疼痛蔓延开来的地方看去,原本一直保持着跳动的那儿正插着一把短小精致的银色匕首。
匕首的刀柄真得很精致,不管是上面的十字架纹饰,亦或是耶稣降世都栩栩如生地仿若真物,一眼能看出制作工匠的良苦用心,但……很奇怪不是吗?明明都疼得要死了,不,或许真得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地研究匕首刀柄上的纹饰呢?
他嘴角蓦然扯起嘲讽似的上扬弧度,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还是和方才一样失望的表情,不过流转的眼神中却多了一样东西――哀痛。
奇怪!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他把匕首插进他的胸口,为什么痛苦的人反而是他呢?
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很莫名其妙,即便是平日里能运转自如的大脑,在此刻也像是停止运作似的,使他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这样,去死吧。”落下这句话,他抬手握住外露的刀柄,一个用力,瞬间将匕首从他体内拔了出来。
血,喷涌而出,像极了被突然拔去塞子的水管,在一个刹那形成喷泉般的美景。只可惜没有阳光,所以见不到亮丽的彩虹……咦?没有阳光……
意识的最后是驱动身子做出仰头望天的动作,在那个黑漆漆的帷幕之上,果然找不到耀眼的太阳……原本,明明是在那儿的啊……
阿尔……泰――
胸口很闷、很沉、很痛,叶珩忽地睁开眼睛,原本扩大的瞳孔在接触到由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后骤然缩小,显得有些模糊的狭窄视野中,看到的是无比熟悉的天花板。
是自己的房间。他呼了口气,放松了身体,可胸口的闷痛感还在,垂着脑袋看去,果然是某只畜牲压在他的身上,甚至还用舌头和牙齿不断在他胸口作祟。
叶珩额上迅速迸出无数个“井”字,嘴角一抽,抬手用力去推这只一大早就开始发情的白狼。也不知是不是卡茨完全无防备的关系,亦或者的确是他的力气增大了,总之这头平日里惯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压制他的家伙,这次竟被他奇迹般的推了开去。
“呜――”呜咽声一起,某狼已经不慎滚到了床沿处。或许是没料到自己竟被这么简单的推开,它还处在惊讶中回不了神,只愣愣的趴着,金色的眸子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光芒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叶珩。
它是觉得今天眼前的人很奇怪啦,不仅在睡着的时候不时发出呓语,醒来以后还那么力大无穷,就算在睡梦中吃了菠菜,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变化啊。还有那个名字――阿尔泰?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甚至有种自己见过那个家伙的感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话虽如此,一旦确定那是阻碍――当然是指他们两人感情发展的障碍物――的话,就得一并干掉才行。
无视于某狼无意间变得犀利的目光,叶珩一边起来,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给某个总是时不时发情的家伙一点教训。这么想着,他斜眼瞥向卡茨,果断狠狠踹了他一脚。
于是,狼脑袋难得还处在认真思考状态的卡茨,成功被叶珩的“佛山无影脚”给踹到了地上。
噗通――某狼非常狼狈地呈四脚朝天之姿仰躺在地毯上。
叶珩看都没看地上的卡茨,反而垂着脑袋回想刚才的……可以说是噩梦吧。在梦里竟然被人杀了神马的,对方还是许久未见的昔日伙伴,这样的事情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是偶然?还是预见?
他还隐约记得,梦的开始是他年少时的事情。那时跟着父亲修业途中路过亚州中部的一个小镇,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尔泰,一个只比他大了三岁的天才驱魔者。说是天才,是因为年仅十五岁的他已经是驱魔者中的佼佼者了,甚至还厉害得连父亲都只能和他打成平手。
梦里的场景和那时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他面前的阿尔泰已经长大成人了,可具体长成什么模样。醒来以后再度回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留下的伤疤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眉角处。
为什么会突然梦见他呢?不是都已近十年没见了吗?而且还是被杀的梦境,真是晦气。
撇了撇嘴,正当他准备下床之际,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记得自己有把号码给谁――除了少数的客户以外――但他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来电显示的确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按下接听键,他拧着眉说道:“喂,哪位?”
“凌予墨。”简单的介绍,的确有那组长的一贯风格,叶珩习惯性的点了点头,恍然又记起这是在讲电话,立刻改口应了声,又问道:“有什么急事吗?”
若没什么紧急事件,也犯不着一大早打来,毕竟……今天可不是什么休息日。
沉吟了几秒,对面总算再度传来声音:“是你说的被食尸鬼附身的人。”
“呃?”
“今天早上被人用奇怪的绳索绑着丢在警局门口,在绳索里还塞着一张纸,上面说食尸鬼已经被消灭了,而这个被附身的人虽然已经恢复正常,但精神很可能错乱了,最好关进精神病院或是牢房里。”
叶珩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不是有人在恶作剧?”
“……如果你觉得昨天在场的人会无聊到去恶作剧的话。”
“抱歉,一时嘴快。”顿了下,他思索着说道,“那……那张纸上还有其他什么线索吗?除了说那被绑之人是被附身的以外?”
“有一个奇怪的标志,在右下方有个标志,十字架上附着一对翅膀,右是天使羽翼,左是恶魔翅膀……我刚上网查了,这是基督教的一个隐秘教会分支的标志,主要盛行于中东地区……”
“中东……地区?”叶珩喃喃地重复了句,难道……他真的来这里了?
“中东地区有什么疑问吗?”
“没,我想那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也没在恶作剧,估计那个食尸鬼真的已经被干掉了吧。”如果真得是他过来了的话……“那先就这样,我挂了。”
按下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键,叶珩随手将手机丢到了一边,从床下下来,还没迈开脚步,原本无聊地趴在地上的卡茨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警惕的光,它迅速站了起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挡在他的面前。
“卡茨?”叶珩愣了下,下一秒,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了开来。
“珩珩――”一边用略显残破的声音喊着,一边迅速从外面冲了进来。此时此刻从外面奔走进来的萨罗拉狼狈极了,不仅是那惊慌失措的神情,就连平日里总是光鲜照人的红色服饰也染上了灰蒙蒙的尘土,再仔细看过去,那裸x露在外的肌肤也早已伤痕累累地浸出血色。
萨罗拉向前跑了几步,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推了她一下,跌跌撞撞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旋即扑倒在地毯上。
“珩珩……”忍受着背上漫延开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萨罗拉勉强从地毯的毛绒中抬起脑袋看向几步开外的叶珩,眼见他要冲过来了,扯起嘴角,轻笑了下,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萨罗拉!”看到萨罗拉再度埋首,叶珩只觉得喉咙一紧,抬脚绕过卡茨的防御网,向前冲到萨罗拉的旁边,蹲下x身子,探手扶起就快丧失意识的她。
“萨罗拉……”来不及说下去,原本还沉甸甸的重量在瞬间变得轻盈无比,手中的人在眨眼间变回了一株郁金香。红色的郁金香,此刻却凋零地只剩两三片的花瓣,奄奄一息地仿若马上就会枯萎似的。
要,要马上把她种到泥土里才行……还要浇水、浇水……
顾不得自己上身赤x裸,叶珩站起身来就往外跑去。可到了门口,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浑身一震,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去。就连卡茨什么时候挡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直到退到房间的中央,他才勉强打住向后的脚步。
“唔嗷!”面对眼前的陌生人所展现出来的巨大威迫感,卡茨感到自己全身毛都竖了起来,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这样的压迫以及恐惧……不,或许曾经有经历过,但,好像被他故意遗忘了一样完全记不起来了。
像是完全没把全身进入戒备状态的白狼放在眼里,站在门口的那人跟着走了进来,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叶珩,沉默片刻之后,嘴角噙笑地打招呼道:“叶珩,真的……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总算登场了。
说起阿尔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不过念起来倒是颇为顺口呢~(_)~
☆、39
“阿尔泰……”呢喃着眼前的人的名字,叶珩不禁又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退后,又是为什么内心会感到害怕?是因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亦或是之前那个梦的后遗症,他还没有摆脱梦中被杀的阴影,所以才会见他心生恐惧。
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地看着前面的人,继而他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来中国?”
“这么久没见,没礼貌这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你这让人头痛的小鬼。”阿尔泰抬手拨开附在额前茶褐色刘海,扶着额头,看似头痛无比的样子,而那双被刘海遮挡了一部分的双眸,却散发出冷厉的眸光扫向叶珩,“我来这里找你,自然是有事才来的,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里都可以开妖物展了,一路上到处都是些不自量力的小妖小怪。”
叶珩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低头瞥了眼还平躺在手心的郁金香,那蔫掉的模样令他心中的不安迅速扩散开来。他抬眸,紧绷着脸问道:“你把它们都怎么了?”
“想知道?”阿尔泰反问着,可那样的口吻怎么听都像是不准备告诉别人的样子。
叶珩喉咙一紧,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恐惧以及怒气一下子爆表,“你玩够了没有。”深呼吸,他勉强冷静下来,以相对平和的语气继续,“就算你不说也不要紧,我现在就过去。”
叶珩打算走上前去,可脚步都还没跨出去,原先站在他跟前的卡茨迅速转身,用头顶着他,不让他上前一步。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向后的力道,叶珩有些不耐地低头吼道:“卡茨,让开。”
“呜……”卡茨低叫了声,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依旧推着叶珩,不让他有上前的机会。
“原来还在啊。”轻巧的声音从后方飘进耳中,卡茨瞳孔一缩,迅速旋身面向眼前的敌人(只要是带给它这种不安以及恐惧感的家伙,不管是谁都是它的敌人)。“我还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落荒而逃了呢?不过真没想到,你逃得还真是有够远的。是吸收了不少灵魂才逃到这里的吧。”
“呜!呜!”带着些许警告性质的低吼,可惜阿尔泰根本不把这警告放在眼里,一边上前,一边低笑着说,“看你的样子似乎不记得我了?不然的话早该逃得狼影都不见了。是上次打到脑袋害你失去那些恐惧的记忆了,所以还敢再度站在我的面前……”
“等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越听越觉得迷糊,叶珩索性大声打断阿尔泰的话语,对上他的眼睛问道,“你以前见过它?”
见叶珩伸手指了指脚边的白狼,阿尔泰弯着嘴角的脸上下摆动了下:“不仅见过,还因为它,我可是被教会里的那批长老狠狠教训了一顿。”
“你的任务目标?”
像是想到了什么,阿尔泰并未就叶珩的问题回答他,而是跳到别的话题上说道:“这么说来,叶珩你还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吧?”
听他这么一问,叶珩极为老实地摇了摇头,他的确是不知道卡茨是什么品种的妖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一头很普通的狼,但怎么想也觉得奇怪,更遑论方才还听说它需要吸收灵魂之类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