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意识迷糊间,叶昭好像又梦见了那些反复出现的零碎片段――
绵长而沉闷的鼓声“咚咚――咚――”有节奏地响起,伴随着低低的吹角,浑厚有力,在被尘封了太多太多年后,又重新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
就像是摄影机长长的摇臂缓缓将镜头拉近,鼓槌落在兽皮上的每一下,都会扬起淡淡的烟尘。
有整齐的脚步声,伴着细碎的银铃声和金属碰撞的清响。
赤色麻衣从古旧渐渐变得鲜亮起来,狰狞的面具上两双金色的眼睛逼真而诡异,低沉的声音从鲜红的裂开的面具嘴角中传出,和着鼓角的节奏,音调怪异:“……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後者为粮……”
他看见长长的队伍中间,夹着数十头猛兽,有些生得尖利的犄角,有些毛发长拖至地,有些则兽身人面……其中一个生得一副吊睛白虎的模样,威猛精壮,每走一步,浑身的肌肉都会显现出一股流畅而蓄满力量的流线感,背上那对巨大的双翼随着动作微微开合……
它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来,尾稍吊起的烟金色双眸微眯,然后猛地扑了过来,白色的双翅展开,掀起一股强劲的妖风。黑色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人头顶,带着不容忽视的巨大压迫感,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那只带翅的白虎落地之后却变成了一个人,高大精悍,眉目分明,眼梢微微上挑,眉间似乎永远微微皱着,看上去有些凌厉,一边上扬的唇角又让他显得懒散而不失霸气。
叶昭在梦里看得有些呆愣,张了张口,声音干涩,迟疑地吐出那个人的名字:“……聂……仁衍?”
又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将叶昭从梦境中勉强抽离出来,他的意识依旧一片混沌,像是被人直接抽打了脑干,前所未有的疲累感让他只是在迷糊中半睁了一下眼。隐约间似乎看到一只白虎离去的背影,巨大的翅膀上血迹斑斑,一条鲜血淋漓的伤痕斜亘在背,从突起的肩胛骨划至腰间……
再然后,他听到了各种嘈杂的人声和碰撞声,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抬起又放下,有轻微的摇晃和颠簸,晃得人意识又模糊开来,就像是有千斤坠挂在腰间,顺着力道不断往下掉落、深陷……
“……就是,头儿,你不知道昨天一晚上多混乱。再有下次,拜托把我跟木头也带上吧!至少不至于被虐得这么惨。”有说话声传入耳中,从混沌慢慢变得清晰,像是夏之铭他们队里那个娃娃脸方思远。
“嗯。”应该是那个话少的焦天铎,在方思远说完之后,闷闷附和了一声。
“滚蛋!”夏之铭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又有点微恼,“带你们去干嘛?碰上那种东西,三个人和五个人有区别吗!”
“你们是没见到啊……”罗小晨也出声道:“走了一拨小boss,又来一个大boss!轮完一遍又一遍啊我去!幸好最后加入的那个不是boss哪一边的,不然咱们铁定得挂!”
叶昭皱了皱眉,终于在人语声中睁开了眼。
“啊!叶哥你醒啦!”站在夏之铭床边的方思远最先发现叶昭的动静,笑嘻嘻的赶紧到了杯水端过来。
“……”张了张口,叶昭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火燎一般地疼,干涩至极,连声音都发不出。他在方思远和木头的帮助下坐了点起来,倚在床头,喝了方思远递过来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晾了半杯凉水对掺,水温恰到好处,暖而不烫,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感。
叶昭环视了一圈周围,应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他身上穿着浅蓝色条纹病服,左边两张床上分别躺着同样穿着病服的夏之铭和罗小晨。
“你躺着注意点,别再扯到腰上的伤了。”夏之铭看到他醒过来明显松了口气,道:“他们说你腰上的几处伤只差一点就到要害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其中有两处撕开了,口子挺大,医生处理完给缝过了,这几天长合之前都要注意点。”
“嗯。”叶昭一出声,喉咙便被刮擦一般地刺痛,他忍不住皱了眉。
“喉咙是因为那玩意儿掐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他对付我们两个的力道不如对付你的大。”罗小晨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我跟夏之铭就是刚醒过来疼了一会儿,还不到没法说话的程度。你这两天尽量别说话,先把嗓子养好”
方思远拖着凳子坐到了叶昭床边,一脸佩服道:“说起来,叶哥,你带着这么多的伤还能挺那么久,太让人佩服了!”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腰上的伤口麻药劲可能不多久就要过去了,到时候可能会很难受。”
叶昭点点头,然后看着苍白色的被子,有点出神。
“哦对!”夏之铭轻拍了一下床边,道:“聂仁衍也来了!”
叶昭愣了一下,然后立马下意识看向病房门口。
“没,他早就来了,但是好像发烧了,而且挺严重,看上去特别累的样子。”夏之铭冲方思远和木头焦天铎努了努嘴,“我让他们俩把他架到楼下挂水去了。”
“他……”叶昭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声音极为嘶哑,光听着就觉得喉头很疼,“有没有查一下因为什么发烧?”
方思远点了点头:“他非要留在这边陪着,我们好说歹说才把他骗下去,去挂了个号看了下,聂哥挺倔,说自己进去让我们在外面等着,我瞄了眼诊单上面好像写着‘感什么什么’的,估计是感冒加重导致的发烧吧,后来他留在楼下挂水,让我们让来继续陪着你们,他过会儿就来。”
“感冒?”叶昭轻声问了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chapter31【一更】
自从听方思远说“聂仁衍是因为感冒加重引起发烧,正在楼下挂水”之后,叶昭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纠结什么事又像是略微松了口气。夏之铭看他那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嗯?”叶昭抬眼看向他,因为喉咙的问题,原本的单音节变成了气声。他顿了一下低声道,“没,我只是在想我们是怎么得救的。”
“哦!这个啊!”罗小晨一条胳膊露在外套外,绑着一层消毒绷带,另一只手隔着被子一拍大腿,“我是醒的最早的,救护车到的时候,我基本上就醒了,当时我们三个都躺在山下停车场旁边的一块软草坪上,旁边就是咱们的车。我看到方思远他们过来了,就把车钥匙摸给他们,让他们帮忙把车开回去,然后就跟你们两个一起跟着救护车被运到医院了。所以说其实我早就活蹦乱跳的了,但是被一群小护士押着,非让我住院。”他又朝夏之铭努了努嘴,“这家伙昨天半夜醒的,不过膝盖上的伤口发炎了,行动不太方便,也被押在这儿了。”
夏之铭点点头:“我晕之前听到了一声虎啸,隐约看到一个带翅膀的影子掠过来,还想着这下完蛋了,谁知道醒过来居然就好好躺在医院了,劳资果然命不该绝!”
方思远默默吐槽:“祸害遗千年嘛。”r( ̄ ̄)q
刚说完就被一旁木头轻削了一下脑袋。
“说什么呢,声音太小,来,大点声,我好听清楚点。”夏之铭掏了掏耳朵,冲方思远挑眉道。
方思远一抖,把板凳又朝叶昭那儿挪了两步,讪笑:“呵呵呵,没,我只是跟叶哥说说详细情况。”他转向叶昭道:“我们当时是因为收到了一条短信,头儿的手机上发过来的,上面写了具体的地点,让我们赶紧过去,但是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我们当时还纳闷呢,因为一般有急事,头儿根本懒得发短信,都直接一个电话挂过来的。结果我们赶过去一看,就见你们三个并排躺在那儿,我都懵了,幸好罗哥后来动了……”
夏之铭斜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们挂了吧?”
“……”方思远摇了摇爪子,“我以为灵异了,都那什么了,还、还能发短信。”
“……”夏之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然后冲叶昭道,“由此可见,后面那怪物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应该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至少是跟先前那个浑身黑雾的家伙属于对立面,不过那怪物也忒好心了点吧,把咱们送到了山下不说,据小方同志报告,据说还给你盖了件外套。”
小方同志炸毛:“说了不要叫我小芳!有损我威武雄壮的汉子形象!”
木头从头到脚缓缓打量了他一眼,表情越发木然。
方思远:“……”
“外套?”叶昭讶然。
“嗯。”夏之铭点点头,“据我分析是因为你把衬衫拖了绑在腰间,大衣的领子不够高,所以……那怪物怕你感冒?”
外表看上去真?威武雄壮的罗小晨举爪:“大概因为我看上去最不容易感冒,而且穿得最多,所以,那家伙把我的外套扒了,盖在了你身上。”
叶昭无语:“……”他想到自己对那怪物身份的猜测,更是有种要扶额的冲动。
罗小晨脸上有蛋蛋的忧桑:“下次见到他,我想找他谈谈人生。虽然我里面还穿了件针织衫,而且晕过去了感觉不到冷,但是,他其实可以考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嘶~对啊!”他说了一半,突然一拍腿道:“正常献爱心一般都是拿自己的东西献是吧,他为啥不用自己的衣服?!看!这绝逼是条重要线索!”
“……”方思远再次默默吐槽,“重要线索会哭的。”
“不对!”夏之铭敲了敲额头,“我之前怎么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呢!你们看,方思远收到了从我手机上发过去的短信,不可能是我们三个人昏迷中还能摸起来发条短信再接着晕,目前最有可能是那个最后插手的怪物干的,我的通讯录里只记了名字,没标注任何关系,他是怎么如此巧合地调出方思远的号码,把短信发到他手机上的?他的名字可不在通讯录最前面,连通话记录最近一通也是叶昭,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一定是先找电话簿里从称呼看关系亲近的人,没有的情况下,我可能会挑最近联系人发过去,我相信很多人也会这么干,所以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发给叶昭啊……除非――”
“啊!”方思远也反应过来,“对啊,除非他知道这个联系人发了也没用,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知道叶哥是谁,这样解释的话,或许也可以延伸一下,他之所以发给我是因为他知道联系我有用,或者说,他也知道我是谁?”
夏之铭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小子,你抢了我的话。”
罗小晨再次举爪:“认识你们也认识叶昭……所以,难道是因为他唯独不认识我,于是就选择扒了我的衣服?”
“……”叶昭看了他一眼,心说: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的话,那么,他认识你的。
原本叶昭还只觉得,自己先前做的那个梦,很有可能是因为被最近发生的事给搅得有些混乱,才会看到那怪物变成了聂仁衍。况且,梦嘛,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受了那个梦的影响,他总不由自主地把那怪物和聂仁衍联系在一起,再听夏之铭他们这么一说,简直可以确定大半。
夏之铭还在吐槽罗小晨:“不,就算认识你也会选择扒你的。”
罗小晨:“……”太过分了!
木头突然插了一句:“他不用自己的外套可能是怕被认出来。”
“一件外套而已。”罗小晨道,“撞衫的多了去了,标签上难道还写着名字吗?”
方思远摇摇头:“一件外套信息多了去了,再跟刚才咱们分析的那些联系起来,一查一个准。现在来看,认识头儿又认识叶哥不稀奇,认识头儿又认识我也不稀奇,如果同时知道三个人……”他转脸看向夏之铭,“头你知道的有多少?”
夏之铭想了想,道:“嘶――不少啊。”
方思远:“……擦!”
“真不少。”夏之铭挠了挠腮帮子,“叶昭跟我从小就认识了,我出差又总带着你俩……”
大概是因为心里那个猜想的可能性越来越高,叶昭突然间不想让他们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便开口道:“对了,我的衣服在哪里?”
“我拿回去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答了叶昭的问话。
叶昭猛地抬头朝病房门口看去,只见聂仁衍走了进来,身形依旧高大挺拔,大步匆匆,三两下便走到了叶昭床边,除了干裂的嘴唇和略微苍白的脸色,丝毫看不出一个高烧的病人样。
“你终于醒了!伤口疼么?”他在人前还算比较克制,没蹭头也没蹭脸,想伸手把叶昭捞进怀里,但是想了想上次叶昭差点把他肠子捅出来的一手肘,还是作罢,只是倾身过来把叶昭身上的被子拉高了点,道:“那几个小护士太难缠了,劳资想把水滴的速度调快点都不让,分分钟在旁边盯着,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借着帮叶昭调整身后枕头的姿势,顺势把手掌覆在了叶昭的背上,不动了。
“还好,可能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叶昭瞄了他一眼,也没挣脱开,随他这么覆着。
“哟!这麻药效力很持久嘛。”罗小晨指了指自己绑着绷带的膀子道,“要不让小护士给我也来点儿呗。”
在这里,除了叶昭,就聂仁衍跟他最熟,只听他嗤笑一声,懒洋洋道:“应该让小护士给你灌一壶,从上麻到下,连生理问题都一次性解决。”
罗小晨:“……”
叶昭朝罗小晨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夏之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聂仁衍,心里紧了一下。他垂眼想了想,然后抬手敲了敲聂仁衍的胸口。
被敲的聂仁衍一脸享受:“怎么了?”
“……”叶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问道:“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