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羿安从山上下来之后一直都是顺分顺水,基本上也没吃过什么亏,这下吃了个闷亏,而且对方还不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没什么文化的乡下老太婆。
回到果园里,师羿安也坐不住,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帮着方青在果园里给已经认养的果树拍照片。当两人走到其中一棵树下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只灰黄色的小动物直溜溜的缩着两只爪子,直立着站在树后的看着他们,小东西脸上是黑色的,两只小耳朵上还有两片白毛,两只黑圆的小眼睛神采奕奕的。
“那是个什么动物?”师羿安问方青。
方青看了一眼说:“黄鼠狼,村子里大大小小的黄鼠狼特别多,不过村子里的人都说黄鼠狼不能打,也就只能任由这些小东西在村子里乱窜了。”
“原来是黄大仙儿啊,失敬失敬。”师羿安对着黄鼠狼躬身拜了一下,语气中满是玩笑之意。
“黄大仙?”
师羿安看到那只黄鼠狼跑远了,就收回了注意力,笑着解释道:“就是妖仙,民间传说,灵性极高的动物都是可以修成妖仙的,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狐黄白柳灰这五种,这个黄,就是说黄鼠狼。”
“黄是黄鼠狼,狐我可以理解,是狐狸,那白柳灰都是什么。”方青问道。
“白仙是刺猬,柳仙是蛇,灰仙是老鼠。这几种动物都是动物里较为容易修成妖仙的动物。”师羿安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那颗还没成熟的小苹果。
“呃。他们真的能修成仙么,我怎么觉得就像神话故事一样。”方青还是不太相信。
毕竟方青是个没见过鬼神的普通人,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所以师羿安笑笑说:“妖仙我也没怎么见过,不过这些小东西确实是通人性,很多民间的仙姑都是依靠饲养这种小动物来打探消息,说以――”
师羿安说道这里突然不动了,一拍大腿骂了一句:“我去。”
“大师?”方青被师羿安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方青,你知不知道河仙姑住在那里。”师羿安问道。
方青僵在那里,点点头紧张的说:“知道啊。”
“咱们一起去河仙姑家看看,她都已经派人来咱们的地盘上挑衅了,我们不去她地盘上看看,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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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仙姑住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通往山顶的路没有公路,只能把车子停在路边,徒步上山。上山的途中,师羿安看到两边的灌木丛里有不少的黄鼠狼在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他们,师羿安看到这些黄鼠狼,也就确定自己来对地方了。
等到师羿安走的腿也酸腰也酸的时候,终于登上了山顶,山顶上是一处小院,虽然不算华丽,但是却很雅致,庭院正中间是一颗海棠树,树下一个四方石桌,上面摆着三个茶碗。看来是给他们准备的。
师羿安和朗倏两个人走进去,也不叫人,径直坐在桌边。朗倏坐在了师羿安左手的位置上,掀开茶碗盖儿,开始喝茶。
“不知二位来这里是想要问些什么。”河仙姑走出来,笑眯眯的问道。
“我想问问,河仙姑你师承何处,到底是什么样的师傅才能教的出你这种信口雌黄的徒弟!”师羿安也懒得跟她装傻,言语犀利的讽刺道。
“小道友脾气倒是不小。”河仙姑继续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回答了师羿安的问题,“老婆子也没有什么师傅,不过是跟着先夫学过几年道法,不过,先夫著名的天师世家,师家第五十五代传人,生前也算是小有名气吧。”
“啊。”师羿安张了半天的嘴,终于还是发出了一个啊字,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了。师羿安自己就是师家第五十五带的传人。虽然明知道河仙姑此时此刻正在打着师家的旗号骗人,师羿安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拆穿对方,只能怔怔的望着河仙姑。
河仙姑看着对面已经呆住了的师羿安,得意的笑了。
这时候,一直黄鼠狼从院子外面窜了进来,看到石桌边的师羿安和朗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逃跑。
“没事儿,都是同行,过来说话。”既然大家已经摊开了,河仙姑也就不再遮掩,直接叫了黄说狼过来说话。黄鼠狼自然是不会说人话的,一人一动物,脸对着脸,唧唧咕咕说了两句,河仙姑便摆摆手打发黄鼠狼下去了。
黄鼠狼刚刚窜出去,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棉被卷冲了进来,他后面还跟着三个人,每个人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看就是一路跑上来的。那个男人一进门就奔着河仙姑的方向去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仙姑仙姑,求你救救我家孩子。”
河仙姑早就从黄鼠狼那里听到了消息,也不慌张,不紧不慢的接过孩子,然后将孩子放在石桌上,他用手掀开了襁褓,用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然后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
站在人群外面的师羿安,鼻翼瓮动,他好像闻到一种淡淡的尸臭味从襁褓里传出来。这孩子的家长真行啊,孩子已经死后开始发臭了才跑来求助,而且居然是向一个仙姑求助。
河仙姑在人群里翻着白眼,挥舞着双手抽了半天的风,终于停了下来,一脸凝重的道:“这个孩子阳寿已尽,老婆子无能为力。”
“不可能啊,仙姑,你再给看看,只要能救活,我们出多少钱都愿意啊。”男人急得满头是汗,两只眼睛里都是深深的绝望。
河仙姑摇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你们还是离开吧,我们只能救活人,却不能救死人。”
男人抱着孩子不愿意离开,被医院的医生拒绝之后,这里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看着这个男人着急的样子,师羿安觉得,他也不像是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师羿安突然觉得不对,就剥开人群走进去,躺在襁褓里的孩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师羿安把桌上的茶杯推开,调转孩子的方向,伸手将襁褓扯开,用中指和食指捏了孩子的脸颊,将孩子的嘴捏开,凑过去嗅了嗅问:“你家孩子什么死后死的,什么原因。”
男人有些麻木的看了看仙姑又看了看师羿安,擦了一把人中上的汗说:“两小时前,当时孩子在医院刚刚出生,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猝死的。抢救的医生说,这个孩子身体正常,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就突然死了,大仙,大仙,你是不是能救我家孩子。”
师羿安摇摇头,低声道:“救不了了,你家孩子的魂被偷了,尸体已经开始了,不出十二个时辰就会烂成一堆的,即使你现在把孩子送去太平间里,也无济于事了。我劝你们不要等了,还是快点火化吧,否则,你们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腐烂掉,就真的太残忍了。”
☆、第33章 河仙姑
“你说什么,偷什么,被谁偷走的?”也不知道是师羿安的言辞太过锋利还是内容太过震撼,男人脸色惨白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借着身边的人稳住了身子。旁边跟着来的三个人也面面相觑,等待着师羿安进一步的解释。
师羿安摊摊手尴尬的说:“偷灵魂,不过至于这个灵魂是谁偷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天师,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几人愣在石桌边上,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他们本是不愿相信师羿安的话的,但是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臭味却提醒着他们每一个人,师羿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极有可能是真的。
偷魂,师羿安也仅仅只是听大伯讲过,这种养小鬼的方法是现有的几种养小鬼的法术中最为阴毒的,符咒师在看中目标之后就会种下一颗元菜,然后每日画符焚烧,用符纸灰烬来浇灌这棵元菜,元菜就会与胎儿的灵魂相连,等到婴儿诞生之后,符咒师就会用刀将元菜收割,与其说是收割元菜,倒不如说是,收割婴儿的灵魂,被收割了灵魂的婴儿就会立刻猝死,魂魄则会被符咒师用元菜召回,附在符咒师想让魂魄附着的地方。
师羿安直觉这件事情与那个以血养鬼的白大师脱不了干系。
“你们还年轻,孩子还是会有的,至于偷走孩子魂魄的人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的,魂魄只要没沾血,魂魄还是能够重回轮回道的。”师羿安也觉得自己之前的内容说的太过直白和残忍了,轻声安慰道。
过了好久,男人才从石凳上站起来,缓缓的将棉被裹上,轻手轻脚的就好像是孩子还没有死一样。他抱着孩子对着师羿安和河仙姑深深的鞠了一躬,神情呆滞的离开了,随同他一起来的一个妇女,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卷钞票就要塞给河仙姑作为酬金。
师羿安一看,便侧身将河仙姑挡在了身后,他抬手拒绝了女人递过来的钱。女人愣在那里,已经掏出来的钱也不知道该装进去还是该怎么样。
“既然没能帮你办事,自然也就没脸收你的钱财。你要是坚持要给我们钱,就是对我们这个职业的侮辱了。”师羿安说。
女人叹了口气,把钱装回包里,连着道了两次谢才追着其他人离开了。
河仙姑等到女人已经离开半晌了才冷冷开口:“小道友,他们离开了,你也该走了吧,老婆子身体不好,就不远送了。”
河仙姑已经开始明明白白的赶人了。
师羿安就当自己没听懂,厚着脸皮往石凳上一坐,把桌上还没动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说:“不对吧,仙姑,好像咱们之间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你之前说你先夫是师家第五十五代传人,正好我也是啊,既然这么巧,不如我们就来比划比划吧。”
“老婆子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了,小道友还是请回吧。”河仙姑冷着脸就往屋里走,却发现屋门刚巧不巧的一个大个子挡住了。
得到了朗倏的神助攻,师羿安也就能继续装13了,他一副无赖样子的继续道:“我在柳河村的工厂那里,觉得仙姑身体很好啊,还能串通别人一起演戏坑人呢,怎么这会儿子身体就突然就不行了。”
“你们这是两个大男人要合伙儿欺负我老婆子吗。”河仙姑说话很慢,但是明显已经动怒了,虽然她的主要收入都是依靠骗人得来的,但是这并不说明她没有真本事,别的不敢说,对付一个愣头青小子,河仙姑觉得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伸手摸了摸耳环上的铃铛,铃铛发出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但是人听不到不代表别的动物也听不到。
大大小小的黄鼠狼听到河仙姑铃铛的召唤,从门边溜了进来,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原本还算可爱的动物,此时看起来却多的有些渗人。
师羿安看到这种阵仗,腿上的肌肉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不过他现在坐在石凳上,自然也就表现不出来,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他把手上的茶碗啪的一声按在石桌上,说了一句:“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吧,还有,仙姑你这么厉害,应该不会看不出来,你眼前的那位究竟是什么吧。”
河仙姑猛地转头看向朗倏,她之前就就已经注意过这个男人了,身材高大气度不凡,根本就不像是给人做跟班的人,可是这人却总是一言不发的跟着这个毛头小子,一时间也猜不透这个人的底细。
朗倏没动,只是收紧了下颚,杀气开始在小小的院子里蔓延,聚集在地上的黄鼠狼感受到了朗倏的杀气,焦躁不安的开始乱窜,胆子再小一点的,已经开始逃跑了,这就是动物的本能。
河仙姑这么多年来第一看到这种情况,这些黄皮子自羽是智慧生物,有的时候连她都难以管教,现在居然被对方轻易吓跑,看来这次是遇上对手了,河仙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一挥手,所有的黄鼠狼都打发下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然后突然“哎呀”了一声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现在都是什么世道啊,我一个孤寡老太婆都有人欺负,哎呀,我不活了。”
河仙姑一边哭天抢地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简直把电影里那些泼妇的作态学了个十足,或者说,应该是即使是经过了艺术处理和艺术夸张的泼妇也没有河仙姑这么让人觉得令人作呕。
师羿安站起身来一脸一脸厌恶的说:“别装了,我们也不想把你怎么样,你就跟我们说,今天工厂的这出戏究竟是谁让你演的。”
河仙姑听到了师羿安的话,也不做回答,继续摊在干嚎。声音之大,把的师羿安耳朵都震的发出蜂鸣了。
万般无奈的师羿安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朗倏,咱俩打个商量,你变成狼把这个老太婆吃掉吧。”
朗倏摇摇头严词拒绝:“太肥,太老。”
师羿安:“……”
虽然师羿安已经决定和河仙姑比比谁更不要脸了,但是没想到,他还是被河仙姑丰富的经验给打败了,说到底他还是图样图森破了。这个社会有两种人你不能动,一种叫做熊孩子,一种叫做熊老人,河仙姑作为熊老人中的翘楚,真是让人束手无策。你跟他谈理想,他跟你讲现实,你跟他讲现实,他跟你耍流氓。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无赖,师羿安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叫上朗倏离开,暂且放过了河仙姑,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怎么样?”方青在山下等了半天,看着一群人上了山,又看着他们陆陆续续的下了山,半晌才看到二人下来。
师羿安脸色凝重,拉开副驾驶的门道:“我本事不够大,你的事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不过现在,我们有个更加重要的事情,我们等不到明天了,今天我就要去找白大师。”
“今天?”方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师羿安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大师选了那个孩子,今日正是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民间所谓的鬼节。即使师羿安不去问那孩子的八字,也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是个纯阴的八字,对于养小鬼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上好的鬼胎。
本来师羿安两人下山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所以方青开车走了没多久,天就已经开始擦黑,师羿安倚在门上,用手顶着下巴,看着远处橙黄色的太阳慢慢沉入山下,觉得眼睛开始变得酸涩,意识也开始有些游离了。
坐在旁边开车的方青也开始打哈欠,左一个,右一个,感染的师羿安也哈欠连连。
“方青,还有多久就到了?”师羿安擦了下眼角渗出的泪水,转头道。
已经开车开的有些麻木的方青摇摇头,看看两边的道路说:“唉,奇怪啊。我觉得上次和堂姐来的时候,貌似没有这么远啊。”
师羿安心里咯噔一下,望向路边的一个方形警示牌,警示牌的一角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折回去了,这个牌子,师羿安隐隐觉得自己在半小时前刚刚见过。
“没事儿,可能是你记错了吧。”师羿安一下子就谨慎了起来,困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他不想给方青带去太大的压力,就笑着宽慰道。
方青还是有些困顿,伸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