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少年行作者:御吃鸡
第2节
这样的奥利维特显然更让人生气。
“呕,真是对不起。”艾德伦耸了耸肩膀,阴阳怪气地道歉,“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桌子的,奥利维特。”
奥利维特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天自己做过的事情,并没有哪一样得罪艾德伦。他坐直身体,考虑是否该说些什么。
开口之前,艾德伦走开了,他原本就没打算听奥利维特说话。他把课桌椅子弄出各种声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并且他还是气鼓鼓的,虽然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总而言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今天的艾德伦心情很不好。几个女孩相互交流一番眼神,最后一致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
课间时间,她们凑在一起,私底下讨论。
“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跟那个霍克森家的怪人闹翻了?”有人问。
“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不管怎么说,小艾德伦可不喜欢那个家伙。”又有人点出了重点,“是时候教训教训他了。”
其余的人纷纷点头同意。
☆、姑妈的遗产05
艾德伦能成为西坝中学的万人迷,是有原因的。
他也曾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和其他人一样混迹在普通低年级生的圈子里。别人提起来,最多给他加上一个“比较帅”的定语。
“艾德伦凯恩”这个名字,能在西坝中学红起来,总得来说,要归结于八年级那年的足球比赛。
一年半之前,艾德伦还是一名冷板凳替补,一年半以后的新赛季,他已一跃成为当年的最佳球员。
从他带领小镇中学低年级部打破盘桓头顶二十多年的“万年亚军”魔咒开始,受欢迎的程度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从零,或者稍微高一点,直线飙升到一百。
比赛结束的那天,他的名字已被所有人熟知。加上帅气阳光的外表,永远带着笑的脸,几乎一夜之间赢得了全校女生的青睐。
凭借那双深灰色的漂亮眼睛,艾德伦以甩开第二名十几条街的优势,常年霸占校园论坛“最受欢迎男生榜”第一名的宝座,因此几乎成为了男生们的头号公敌。
但是你知道的,男孩子的仇恨就如同草原上的风,刮得再凶猛,打过几场架之后,就烟消云散了——艾德伦成名之后,确实打过几次架,总是带着一身的污渍和伤回家。不过他并没有因此结下什么的仇家。相反的,他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艾徳伦后援团甚至招收到男成员。
能有艾德伦那么棒的人做朋友,不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有人忍心真的讨厌他呢?
提到艾德伦的后援团,不得不说,永远不能小看粉丝的力量。
这些后援团成员,拥有最快的消息渠道——艾德伦早上对奥利维特的挑衅,已经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小镇中学。
也具有最单纯直接的反应——艾德伦讨厌奥利维特。所以他们也讨厌奥利维特。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奥利维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益于此,他平淡无趣的高中生活开始变得丰富多彩。
首先是需要做笔记时,发现铅笔不见了;接着去参加橄榄球训练,找不到练习时穿的球衣……
奥利维特在更衣室,找遍了整个柜子,没发现自己的衣服。
“动作快点,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教练吹着哨子,走进更衣室,挨个拍过球员们的柜门,金属柜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咣当作响。他们不得不加快手里的动作。
奥利维特的视线四下扫过,最后无奈地将脱下的t恤套回头上。他的堂哥本尼走在队伍最后,朝他露出一个怜悯的神色,没有丝毫上去帮忙的意思。
橄榄球队员们陆续在操场上集合。奥利维特最后一个站进队伍里。
作为队长,奥利维特穿着普通t恤,混在一群白色球衣的队友中间,显得非常的,鹤立鸡群,尤其t恤还是黑色的时候。
教练在他面前停下,慢悠悠伸出五个指头。不用说,先跑五圈。
奥利维特一言不发,冲上了跑道。他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速度也不慢。高大笔挺的身形,英俊的外表,一言不发的冷峻模样,放在任何一个其他人身上,都是非常吸引人的。只可惜,他是奥利维特。女孩子们敢欺负他——因为他从来不计较,却不敢招惹他。
看台上有几个女孩子围坐一团,交头接耳。奥利维特认得她们,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艾德伦。不过现在,用膝盖猜也知道,她们应该是在讨论他,内容无非是他的球衣。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藏铅笔藏球衣,这些统统只是小事,没必要和她们计较。
让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事。艾德伦似乎在生他的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艾德伦后援团成员们小打小闹的恶作剧能让艾德伦心情好一点,他不介意让他们多玩闹几天——前提是不要得寸进尺。
再一次从树上扯下自己的球衣,奥利维特弹掉上面的灰尘,准备抓紧时间去参加训练。连续几天他都因为找球衣迟到,被教练罚得不轻。
没走出几步,他被人拦了下来。
看来这次又得迟到了。奥利维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无可奈何。又是那几个女孩,这几天他们偶遇的次数稍稍有点多。
奥利维特不想跟她们多说什么,无意义的争吵是世界上最不体面的事情。他朝边上让开几步,打算从她们身边绕开。
不过对方可不打算放过他。经过几天的铺垫,她们似乎发现奥利维特意外的好欺负,胆子不由得大起来,这才敢直接拦在他面前。
“你以为欺负了艾德伦就能这么算了吗?”带头的女孩踮着脚尖,努力使自己显得居高临下,“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我没有欺负他。”奥利维特难得解释了一句。
女孩没有听进去,她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有点盛气凌人:“我不相信!要不是你欺负了艾德伦,他为什么讨厌你?要知道艾德伦一直都是好脾气!”
也许是女孩那句“他讨厌你”戳中了奥利维特的痛脚,尽管他努力克制了,但还是很生气,不论这是不是事实。从小的教育让他一定程度上对别人相当的容忍。不过可不包括这一次。
女孩可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奥利维特的雷区。她的嘴皮上下翻动,吐出一大堆指责的话。奥利维特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忍无可忍的,不顾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一个接一个的,架着女孩们的腰,把她们放在了一米多高的围墙上。
女孩们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吸引了一大片看热闹的人,其中包括奥利维特的橄榄球教练。
教练无奈地用眼神责备奥利维特,然而后者并没有想道歉的意思,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你,还有你,过来帮忙。”教练不得不点名,指挥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大个子,一个接一个的,又把女孩们从围墙上解救下来。
“至于你,”人群散去之后,教练叫住了奥利维特,“老规矩,去跑步。”
奥利维特二话不说,再次跑起步来。
橄榄球队结束一轮训练后,散开就地休息,本尼坐在草地外围,数着奥利维特跑步的圈数。跑到第十圈时,本尼放下水杯,跟了上去。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奥利维特不回头也能猜到是谁。他并没有因为靠近的人而停下脚步,反而动作加快了。
“奥利。”本尼不得不加紧几步,跑到他右手边,和他并排,“已经这个时候了,巡逻队还会回来吗?”
奥利维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今年可不太平。”本尼用舌尖舔了舔上颚的虎牙,这是他一惯的小动作,语气里透露出些许兴奋难耐,“不知道他们这回待多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他们切磋了。”
“你会输。”奥利维特打断他的幻想。
不过他的冷水并没能让本尼热情褪去,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输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就能打败他们所有人。”
奥利维特无奈地长呼一口气,这样的豪言壮语本尼隔三差五总会说一次,他早应该见怪不怪,但是每次再听他提起,总是替他羞耻。
“一年,再有一年我就成年了,这么一想,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啊。”
本尼今年十七岁,比奥利维特大一岁,再过一年完成成人式,他就能参加考核,通过后可以正式加入巡逻队。
霍克森家族向来以身强体健著称,其中巡逻队,更代表了他们中的佼佼者。成为巡逻队员,不仅可以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本尼的父亲佐伊是巡逻队的队长,从小的聚少离多没有让他们父子造成太多的隔阂,相反,相同的血缘,相近的性格,让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本尼的校园生活,父亲的巡逻历险统统都是他们相互最热衷的话题。
正是因为父亲的影响,本尼对能否成为一名正式的巡逻队员格外的上心,至少比起他的堂弟来,是的。
相较本尼的兴奋,奥利维特显得平淡很多,仿佛他说的事情和自己无关,尽管这也是他准备走的路。
“你也不用心急,奥利维特。也就比我多等一年。”本尼食指比划的1字在奥利维特眼前晃了晃,他伸出另一只手搂住堂弟的肩膀。这一动作严重影响了奥利维特跑步的步伐,他毫不犹豫推开了。
“你知道我是在安慰你吧,奥利?”本尼说。
“并没有。”
“那是因为你的情商太低。”
奥利维特不回话,他将步伐迈得更大,拉开和本尼的距离。
本尼没有要追赶他的意思,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最后停下来。他回到球队里,在队员们的聊天中,关注着堂弟的一举一动。
加入巡逻队是无上的光荣,是他们一族引以为傲的传承事业。然而为作为代价,他们会常年在外漂泊。想到这点,本尼有些了然。这么算来,奥利维特能安稳留在小镇上的时间,也只剩下两年,他看着堂弟的背影,故作深沉地重重叹了口气。
☆、姑妈的遗产06
后援团成员对奥利维特实施骚扰计划的同时,艾德伦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在忙着练吉他。
最近学校批准了学生自主提交的一个成立摇滚乐队的申请,试成立一个学期。作为同意租借音乐教室的条件,乐队必须参加学期末的全校性表演比赛,并获得名次。做不到的话,下一学期开始乐队就得面临残酷的解散。
这和艾德伦毫无关系,但是不巧的是,乐队的主要负责人,十年级的学长伯特和他关系还不错。
为了提升人气并保证取得名次,伯特想了一个馊主意。而这个馊主意的直接执行人,就是艾徳伦。
“为了我们的摇滚梦,艾德伦,你的责任重大。”伯特学长语重心长地拍着艾德伦的肩膀,委以重任,“比赛当天,你只需要做的就是拿着电吉他耍帅,用尽一切手段吸引女孩子们的关注,不惜代价赢得她们的投票,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可是我不会弹吉他。”艾德伦拿着学长递给他的吉他,心情复杂,他还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被硬拉来充数,“我肯定会演砸。”
“不用担心,就像你平时做的那样。乐队成员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是为防万一上个双保险,不用太有压力。”伯特安慰他,并为自己想到的办法洋洋自得,“你站在台上可以使劲弹奏,不用担心走音。经过协商,我们一致决定,上场以后不给你的电吉他插电,绝对不让你漏出一个音。并且我们特意给乐队配备了另一名吉他手。”
伯特摊开手,一手摊在真正的吉他手面前,另一手摊在艾德伦面前:“你看,你们各司其职,他负责演奏,你负责帅。”
真正的吉他手冲他一笑,露出他画着花纹的一颗门牙。
“……”艾德伦。
这么直率的作弊让艾德伦无法拒绝,就这样,他莫名其妙成为了摇滚乐团的成员,一名吉他手。
“坚持一下,艾德伦。”伯特给他做着最后的动员,“坚持2个月,这个期末结束你就解放了。”
但愿如此。艾德伦的手指按在电吉他的琴弦上,轻轻拂过,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每天足球队训练外,他多了一项新的集体活动——排练。正因如此,他把和奥利维特怄气(单方面的)的事抛到了脑后,专心应付起难缠的学长。至于后援团成员为他出气做的努力,很遗憾,他一概没有注意到。
排练时间大部分在足球训练后,这意味着,艾德伦将赶不上最后一班车。好在拿到驾照之后,费莫森再没限制过他,他被允许开着家里的破吉普上下学。
尽管自己的职责不包括弹吉他,他还是被迫很敬业的陪着乐队成员练习到很晚。
星期五的夜里,乐队练习结束,收拾完东西,摇滚乐队的成员们推搡着,结伴到停车场取车。艾德伦跟在人群后,走到自己的破吉普前,他摸摸上衣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又摸摸裤子口袋,也是空的。他好像把钥匙落在了音乐教室。
“shit,你们先走吧,我得回去拿钥匙。”艾德伦轻声骂了一句,跟伯特几人打过招呼,回身朝教室走去。
校园里静悄悄的,艾德伦独自在走廊里来回,空荡荡的连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更让人胆颤。取回钥匙走在操场上,无意间抬头看了眼天空。
月亮很大很圆,高高悬在夜空中,月光铺洒下来,仿佛给万物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艾德伦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月亮。他打开车门,插入钥匙轻轻一扭,发动汽车。月夜是如此美好,他忍不住哼起了歌:“哇哦,我一个人开着车,但是别,别扭开收音机听歌,因为有些歌词是伤人的。”
回家的路上不算太黑,但也只有月亮洒落的莹光。昨天夜里,大半路灯都被人为砸坏了,而维修公司的人还没来修。剩下的几盏路灯也并不灵光,一直呈现电压不稳的样子,闪烁不定。
艾德伦并不胆小,试胆游戏里,他总能坚持到最后。但那是一群人在一起,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这样的夜晚,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的想象力在此时充分发散,脑海里开始幻想一些可怕的事——他一个人赶着夜路,四周安静极了,他眼睛看着前方,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突然有人出现在道路中间,竖起大拇指要求搭车。他赶紧踩下刹车,车子停下,但是车前空无一人。他吓坏了,急忙下车查看,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瘫倒血泊的人,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上车……
还没设想好转身时该看见什么,此刻前灯照射下,不远处的路边突然窜出一只大狼狗,在路中间停顿一会,紧接着,它的身后出现了一大群它的同类,横穿公路而过。
艾德伦目送它们从小镇里跑出,往镇外的森林方向跑去。他不明白,镇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狼狗,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么晚了,它们为什么要从小镇离开。
在靠近狗群前,艾德伦缓慢踩下了刹车,让它们先走。破吉普车在狗群几米外停下。这么短的距离,足够让艾德伦看清眼前动物的模样。那根本不是狼狗,而是真正的狼!
很显然,当地的野生动物保护做得非常好,狼群并没有对停在不远处的铁盒子表现出害怕或敌视的情绪,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埋头赶路,只有极少数向艾德伦所在的方向投来匆匆几瞥。这样的关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足够艾德伦看清它们的眼睛。
在车前灯的反射下,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泛着萤绿色的光,诡异至极。那种没有温度的眼神落在身上,能让人从脊椎底端犹然升起无法言明的颤栗,这种颤栗参杂着人类与生俱来对强大生物的恐惧以及敬畏。这一点,在普通的狼狗身上是体会不到的。
这样的情感鲜明得无法控制。更何况艾德伦才十六岁,并且手无寸铁。他不自觉握紧方向盘,听见自己的心脏骤然加速的跳动。他检查了一遍车窗,前后都紧闭着的玻璃让他稍稍找到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尽管他知道如果真正遭受攻击,这种有机非金属材料根本抵御不了多久。
好在狼群对他并不太感兴趣。它们甚至吝于停下脚步,没有哪怕一匹停下来观察他。不,除了其中一匹。
那个家伙混在狼群里,随着狼群向前移动,比同类更深的毛色和偏小的体型让艾德伦几乎没发现它。但是当艾德伦的视线无意间与它相遇时,他能感受到它的目光,盯着他看了肯定不止一会儿。
在捕捉到艾德伦的视线时,它甚至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直觉告诉他,不该与狼对视,但是艾德伦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有短暂的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种陷在那圈荧绿色里的错觉。
幸而对视没有持续太久,前方有大体型的狼停下来,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催促它。它这才迈开四肢追上去。
狼群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艾德伦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目光的焦距,心有余悸地发动车子。摸了摸后背,那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过了很久,隐约听见森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啸声,仿佛在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然而再次仔细聆听,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此时的他已经回到家,洗过一个热水澡,躺在了舒服柔软的床铺上。刚晒过的被褥散发着温和的阳光的味道,让艾德伦从内到外都放松下来,现在,他终于有精力去回忆一个小时前那场偶遇的每个细节。对于这段记忆艾徳伦依旧有些后怕,不过更多的是心里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好像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
他转而思考起其他问题——比如说,狼在西坝镇的特殊地位。或许这不该称之为问题,在西坝镇的传统文化里,狼是神圣的存在,是小镇的守护神。前人用各种赞美词来美化它,甚至为它写过诗。
这种对狼的崇拜在很多地方得以体现,镇上的图书馆、学校、以及任何一座有点年头的建筑上,都能在显眼的位置看见一个简易的狼头标志。小镇警察局门口,甚至还立着一座狼雕塑。这成为了西坝镇的一大特色,某段时间还带动过当地的旅游事业。
在艾德伦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不少与狼有关的传说故事,小镇上的大人特别喜欢用这些传说作为孩子们的睡前故事,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小镇的习惯。
在艾德伦更大些,成长到一个热爱阅读的年纪之后,出于好奇,他曾在图书馆借阅过相关的书籍,并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部翻完。最后得出结论——总得来说,这就是一个烂俗的守护神拯救人类的故事。
曾经的西坝镇算得上是个繁荣昌盛的地方。不要怀疑,它位于贯穿南北的主要交通要塞的分岔口上,优越的地理条件也曾让它热闹一时。只是后来由于某些特殊的不能启齿的原因引发了交通改道,这个小镇才渐渐没落,被人们所遗忘。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持续发展。比如说现在,经历几个世纪,西坝镇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现代化小城镇了。
而有关狼神的故事,就发生在几个世纪前,小镇持续衰败的最后关头。
☆、姑妈的遗产07
古老的传说中(这不是小镇历史,不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写进镇志),西坝镇繁华的表面下隐藏着不少血腥的秘密。黑夜里失踪的□□,经常找不见踪影的穷人家的小孩,或者同样突然不见的流浪街头的乞丐……可悲的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的消失,对这个小镇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
直到有一天,住在某座豪华庄园里的贵族丢失了他心爱的小女儿,这个隐藏在西坝镇最阴暗的秘密才被大人物们所重视。
上面很快派人下来调查,并得出了结果——黑暗中有什么邪恶的力量正在侵蚀这片土地。可笑的是,大人物们的解决方案不是将这个可怖的问题解决,而是,改道。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新建一条交通要道,把上流社会的人们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至于普通民众的性命,对不起,这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大人物们的选择让民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镇上的人开始大量外逃,甚至找不齐修道路的劳工。至于那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无法离开的人们,也在明显减少。没有年轻力壮的人愿意从这里经过,更别说撕下贴在镇上公告栏里的抓捕悬赏。
年迈的镇长每天早晨都将剩余的人集中在一起,清点人数。直到某一天早晨,算上他自己,整个西坝镇只剩下了7个人。4个老人,1个痨病鬼和1个寡妇。对了,还有镇长那个躺在婴儿车里的孙子。
此时的老镇长如此绝望,他用腰上系着的水烟袋思考都能知道,不出两天,这个小镇上将不会剩下任何一个活口,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镇。
他的目光从“幸存者”身上一一扫过,经历了最初的绝望,此时他们脸上只剩下迷茫和麻木。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孙子的婴儿车上。
“怎么办呢,镇长先生。”寡妇的年岁有些大,她的嗓音沙哑得犹如破败的风车,她并未奢望能得到答案,只是单纯想打破这难以忍受的沉默。
“神已经抛弃我们了。愿你们终能安息。”老镇长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句话,他陷入魔症,换句话说,他有点疯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推着熟睡的孙子,走出了小镇,沿着蜿蜒的小路,进入密林里。
这样的离别注定有去无回,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止他。因为世人生而平等,同样的命运,很快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老镇长在密林里走了很久,最终体力不支晕倒在婴儿车旁边。数个小时后,他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借着月光,他摸索到孙子的婴儿车,手中的触感让他心怀恐惧——婴儿车是侧翻的,里面并没有躺着他的孙子。
他原本想带着孙子早点结束死亡前难熬的等待,而此时由于失去亲人而被放大数倍的恐慌又让他不那么确定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
好在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静谧的环境让老镇长不太灵敏的耳朵听见了一些动静——不远处的草丛里,隐约传来一阵类似吮吸的声音。
老镇长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在微弱的月光下摸索,靠近那片草丛,并小心翼翼掀开了草叶。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草丛里亮着一对绿莹莹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老镇长,他的靠近让它肌肉紧绷,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只体型巨大的母狼,正趴在地上,给老镇长的孙子喂奶。他显然饿极了,吮吸的声音响破天际。
老镇长想过几百上千种在密林里被野兽分食的可怖情景,却从未想过被野兽救助的这一种。他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抱回孙子,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镇上的。
他所有的记忆都用在记住母狼那双荧绿色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附在身后,护送了他一路。
再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了,一只野兽,阻止了老镇长轻生的念头。
这么说或许并不对,毕竟第二天早晨发生了一件更为诡异的事情。在镇中心集合时,老镇长再次数出7个人。包括他自己,4个老人,1个痨病鬼和1个寡妇。对了,还有那个喝过狼奶的孙子。
一个也没少。
“发生了什么?”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大家居然都还活着。
“我或许知道一点。”痨病鬼开口了,他病态苍白的脸上褪去几日来的麻木和茫然,显得充满了生气,他激动的开口,迸出一连串的咳嗽,“昨晚镇上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我睡不着,全都听见了。我听见狼啸的声音,撕咬的声音,以及黑暗里魔鬼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