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至,吾见,吾征服作者:天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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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当。
唇上的血色渐渐消散,脸色微白,桌下紧握双拳极力镇定,逼自己不要理会满耳秽语,但是曾经不堪的过往却抑制不住的在脑子里回闪。
[……好好伺候,你家老头要挨不住刑了,看你表现……]
[给宁儿宝贝上几分颜色……啪!啪!鞭痕漂亮吧!]
[哦,这小嘴真是迷人……啪!给爷都吞进去……]
[来来,起来……]
[叫,给爷叫出声……]
[……]
侮辱,强暴,三个人、四个人……人再也不稀奇。
反抗就得到残酷的对待,千方百计地激起他的反应,用牙,用拳头,皮鞭,甚至是刀……道道划在身上,只为了听到他的惨叫和痛苦的哀求。
浑身上下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无止无休,不见天日的军奴帐,像畜牲样……
回想,让他的五脏六腑却仿佛全扭在了起,让他忍不住想呕吐。
周奕带他逃开那地方……他以为那些过往,久的都被他忘记,变的微不足道……原来没有,只不过跟周奕起日子,他从没有时间和机会回想从前。
海宁没有动,没有逃开,掌心被指甲划破,疼痛,流血,却依然稳坐座上。他的脑子片混乱,但是隐隐知道,如果他离开了,如果在他们的鄙视嘲讽,恶意羞辱下逃开,他就输了,输了自己,输给了流言,输给了小人……辈子再也无力翻身。
听见他们或远或近,或大或小的声音,海宁僵直的看着手里早就看过的宗卷,脑子片空白,就那么坐着,腰背挺的直直的,按下所有外泄的情绪,就那么挺着,直挺着……
不知过了久,朦胧间,有人走向他,帮他整理了桌上的卷宗,然后把他拉起来,“很晚了,该走了。”
那人带着他慢慢向外走,上了马车,随着车轮辘辘带他渐行渐远,海宁挺直的腰背开始慢慢放松,那人握着他的手,暖暖的热度和熟悉的感觉,让海宁内外俱僵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恢复生气,抬起头,张年轻的脸,平凡但是带着股坚韧的英气。
“先生,王爷让我带你去个地方。”卫梓关切地看着他,“如果累了,我就去告诉……”
“不,我不累。”海宁摇摇头,在这个时候,他渴望见到周奕,他是他的良药,他会让他忘掉那些过往……哪怕只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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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梓带他来到个僻静小巷,推开道小小的灰褐色的破旧木门,在里面七转八转,越行越深,周遭却渐渐退掉了刚进门的那股寒酸气,越见精致,直到处小院,从房里飘来阵阵欢声。
海宁心中寒,有了想法,他撇下卫梓继续往里走,推开雕花的红木漆门,里面片醉酒笙歌——这么说有点夸张,里面不过四人,但是这里是妓院毋庸置疑;周奕在内,美酒佳肴,美人、小倌做伴也是毋庸置疑。
“你……要我来这种地方?”海宁的语气轻得近似耳语,看着对面的人,曾经治愈他心中伤口的人,他唯的亲人,唯避风港,正亲手揭开他的旧痂,断开筋骨血肉,鲜血淋漓,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份痛苦,远比外人的攻击让他无招架之力,痛得几乎让他失去知觉,失去反抗。
“海宁,”熠星见他来了,起身走过来,拉他坐下,“这里这么了?个小院落,安全又安静。论吃的,这里的菜色不比千味楼差;论娱乐,淡云、素月、清雨他们的技艺在京城也是出类拔萃,当然,你若喜欢,也要花些心思追……”
看着海宁空洞的目光,熠星笑了笑,举起茶盏,岔开话题,“来,今天来这里特地为庆祝你荣升,祝你日后官场亨通,平步青云,以茶代酒敬你杯。”
熠星喝了茶,却发现海宁动也没动,唇上没有丝血色,“怎么,你不满意我的布置?”
海宁心里的寒气让他冷得止不住微微发抖,他不相信周奕真是无心的,“你安排这种地方,是觉得今天我受到的羞辱不够,还是你要自甘堕落?”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下。
清水啊,清水
宽慰
——煎皮拆骨是残酷,刮骨疗毒是救命。
熠星转动着手里的茶盏,眼里若有所思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良久。
久到海宁的愤怒随着僵持开始慢慢减弱,久到他开始疑惑熠星的做法,这个时候,熠星始才开口说话,语气非常平静,“海宁,为什么你这么反感这里?是这里让你有了……不好的联想?还是说,你在期盼什么。”
“期盼你的对手们待你温柔得像情人?或者,期盼我会在这里给你营造个世外桃源的假象,让你继续躲避?”
熠星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直戳海宁的心底,硬生生地挑起最见不得光的那部分。
“海宁,你为官四年有余,换过五个官位,历经了三次平调,你的每次调任,都会影响某些人的仕途。”
“你经历过,感受过,也很好的应对过。那为什么这次,你被击得溃不成兵?”
“这里是京城,大殷的权利中心所在,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你亲眼目睹了卫氏家族的落魄。你难道不晓得这里的险恶,不该提防那些会成为你对手的人?”
“当年牵扯到卫家的案子在京城轰动时,曾经的过往,其实不过是十年内的事……皇帝的诏书给了你光明正大做官的机会,可也仅此而已,它不会让人们失去记忆,也不能让他们集体失声。”
“那些嫉妒你的人,被你挡了去路的人,你的对手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你没有想过,没有提防过?”
“海宁,我看过你的成绩和历年考核评估的结果。你处理过的每个公案,我都仔细看过。在那里,你表现得很强势、语言犀利,头脑清醒,完全压倒了其他人,你上报的公文也镇住了刑部的复审官员。关于你的评估,你的政绩,你的弹劾……让吏部尚书,让左相纪珂不得不注意你,观察你……次又次,每次,我都异常为你骄傲!”
熠星专注的看着他,“海宁,我想到过你今天会遭遇到什么,但是我没有担心,甚至,没有想过提醒你。因为我对你完全有信心——结果,我高估了你,而你,低估了对手。”
“我以前总是跟你说商场如战场,但是我现在要跟你说,官场就是战场。你们卫家在官场曾失败过次。海宁,低估对手,你知道这是个怎样的错误。”
“你先是没有预料到他们的恶意,而在受到他们的攻击后,你想的不是如何去反击,而是冀希我带着你去逃避……海宁,我很失望!”
熠星的话点点割着海宁原本愤怒神伤的外衣,而在那句‘失望’剐下最后刀后,海宁遍体刺寒,赤条条,内外俱僵,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茫然和绝望下的空虚。
熠星起来,来到海宁的身后,抚着他的肩,“海宁,如果说五分是满分的话,在今天这场较量中,我给你打分。想知道你赢得是哪分吗?”熠星没有让海宁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你的恐惧和妥协,给自己留了个希望和反击的余地。”
番话说完,熠星看着海宁不言不语,目光散乱的样子,挥挥手示意在旁沉默良久的三位花魁。
首曲子,在三人的配合下,婉转奏来。
琵琶先行,好像沁凉的泉水淙淙流淌,清澈的,欢快的,配上古琴低沉浑厚则有置身高山世外的古朴灵气,萧声婉转相和,如泣如诉,仿佛能扫尽世间烦忧。
三种不同感觉,时而交织,时而和音,时而反衬……
音乐总有种很奇妙的魔力。
开始海宁全无心思,坐在那里,如同行尸走肉脑子浑噩片,脑子里支离破碎的片段不断回闪,凌乱且痛苦。
但随着曲子渐渐展开,听者的情绪似乎也被勾入空灵的,安详的,置身世外的鸟语花香,海宁的心被乐曲牵引,不由自主地开始走向渐渐平静,思维似乎也随着乐调慢慢清醒;曾经破碎的片段逐渐模糊,越行越远,最后只剩下熠星的影像,他的话,他的平静理性,甚至是冷漠的眼神。
待到曲子的尾声,曾经失落、伤神、愤怒似乎都被抚平,在熠星紧握着他的手的时刻,意志开始集中,点点鲜活注入了原本僵硬的身体和脑子里,遍体的寒气层层退却……刚刚的情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重演,遍遍加深印象,重新活跃起来的大脑,开始认真体味着原来根本不及细想的那些话,他今天的表现,还有熠星残酷话语背后的东西……
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乐曲结束,满室静谧。
等他们弹完,熠星端起茶盏,向三位致谢,等他们都离开之后,他转头看海宁——面色沉静,神态安稳,眼神里了几分情绪,但总体来说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现在好点了?”
“……嗯。”
熠星握住海宁微凉的手,“你不能让自己受那些影响……”
海宁曾经在刑部,在军奴营不堪的过往肯定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嫉贤妒能,踩低就高,在京城,在海宁未来的仕途路上,这样的人肯定不少。
大理寺那几人,只是海宁的下属,最也就是讲讲辱人的话——甚至连对手都算不上,如果海宁这都克服不了,那日后等他做正卿,做尚书,拜相封侯呢?
海宁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唯的,他只是想在真正伤害到达之前,让海宁练就铜身铁骨,让他在没有经历难堪情形之前,有些心理预防。
“海宁,想想刚刚那三个人,想想他们的曲子,想想他们达到今日成就——他们出身在这里,不堪的境地,但如今,他们让自己受众文人士子的追捧、称赞,过上相对来说受人尊重的生活,其中付出的努力、毅力和辛苦,几乎难以想象。”
“但事实上……”海宁忍不住苦笑了下,即使尊重,也不过是表面样子……真正不会落井下石,真正豁达的人太少了。
君子有几人,小人何其?再加上人云亦云的无知者众,这些带来的伤害,远比君子相交的支持严重,恶劣。要不然也不会有‘三人成虎’或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类广为流传的话。
“是,我不否认,他们在人的眼里,还只是妓,他们还是身负贱籍,任人攀折。因为除了出类拔萃的技艺,他们别无长物,没有依靠,没有地位,没有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出身地位的天差地别,让他们永远不可能与那些达官显贵在同样的位置上……”
“但是海宁,”熠星扳过海宁的脸,拉着他的注意,“你是卫家的子孙,你是皇上钦点的大理寺少卿;你是昔日名满皇城的锦瑜神童,而且起码,我和咱们那十二个徒弟,在未来得很长段时间,还都愿意做你的家人和朋友。”
“海宁,智慧、力量、权势、地位……你自己说说,你拥有这么,还有什么好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呢?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军奴帐下的那幕?那些人高大粗壮,孔武有力,脚能踩死我们两个,可又怎样?他们怕我们……”
这么提点,海宁想起熠星最初救自己的那次……面对那伙武人,他突然出手,袭中弱点……那时领头的哀嚎把其他几人彻底吓住了。
虽然现在情况不同,但是……
[海宁,你说我们是要人怕好,还有要人爱好?]大开‘杀戒’之后,熠星曾经笑眯眯的跟他问过这样的话。
如果他也要杀鸡骇猴……
海宁眯了眯眼睛,很想法在脑子里不断涌现,他自己低头沉默了良久,忽然抬头看着熠星,眼里闪过抹精光,“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哎哟……老天哪!”未等海宁说完话,熠星夸张的打断他,浑身松了劲似的靠在海宁的身上,“说的我嘴都干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说到底,海宁也是属狼的,狼那有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