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李妄说。
院门缓缓合上,种苏在门后静站了会儿,听见外头传来些许声响,想来李妄已上车,便离开门口,回到房中。
桑桑已经睡了,陆清纯也径直回房躺下,四周一片寂静,主街上再无人影,坊内还有零星灯火未灭,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这算应下,算在一起了吧。
种苏躺在床上,捂住心口,心口仍怦怦跳动如擂鼓,摸摸脸颊,亦不正常的发热。
竟就这样应下了。
我喜欢他吗?种苏曾有些不确定,或者说,有些搞不清楚。种苏的确很在意李妄,可这种在意究竟是什么样的“情”,足够至“两情相悦”中的程度吗?
从前多关注于“苟命”,如今回想,有时难以分清其中情愫,直至今日见到先帝,看着李妄被诅咒谩骂,心中再度涌起某些情绪。
忽然之间明白,那并非同情,李妄并不需要同情,那亦不仅仅是难过,而是心疼。
情深不知所起,或许在相处的点点滴滴中,那些在意,欢喜,失落……都是一颗颗小种子,它们悄无声息的慢慢生根发芽,某一天,风一吹,便开了花儿。
种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右手放在心口,那里的花儿正轻轻摇曳。
夜彻底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种苏从床上坐起,实在睡不着,便披了外衫,轻轻走出去。
小院里安安静静,似乎连鱼儿都睡了,种苏背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数天上的星。
今夜群星闪烁,夜空如梦似幻。
“你又疯了么?”陆清纯的声音突兀响起。
种苏捂着心口,无语的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睡。”
陆清纯打个哈欠,“你吵醒了我。”
“……对不住了。”种苏道,陆清纯负责这小院的安全,还是很称职的,显然随时注意着小院及附近的动静。
“里头一个,外头一个,大半夜的,啧。”陆清纯揉揉眼睛,嘟囔道。
“什么?”
种苏听了这话,登时心头一跳,要再问,陆清纯却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种苏转过头,看向小院那扇小小的木门,迈步慢慢走过去。
她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脚步踩在干净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清晰的声响,宛如心跳。
门外头似乎寂静无声。
种苏轻轻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月光,接着,是那月光里的人——
——李妄坐在门前石阶上,如同在长鸾殿的屋顶上那般,自如而略带散漫的坐着,长腿随意屈起,手臂搭在膝上,正望着辽阔深远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