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顺眼就揍他了呗,要什么理由?不顺眼就是最大的理由。裴无洙环臂胸前,事情闹到这一步,她是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想想之后还会有的无边无际的无尽扯皮,裴无洙顿时感觉十分之不耐烦,嗤笑一声,复又刻薄道:本王又不是他爹他妈,揍了他一顿还要给他找不足之处?
帮他改过自新还帮他成为更好的人啊?那不行那可太多了,给他找毛病会找得把本王累死的想揍就揍了,他打不过就挨着受着,怎么,郑国公还有什么高见么?
郑国公似乎也没想到裴无洙对他说话也这般的混不咎、半点也不客气,顿时脸色黑成了锅底灰,冷冷道:五殿下在宫中时,行事也是这么的飞扬跋扈、肆意妄为么?
不错,郑国公这词用得还不够充足,本王还顽劣任性呢,裴无洙听得忍不住笑了,诚恳建议道,不过呢,老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本王这个样子,全是父皇娇惯的。
郑国公您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或者想对本王的教养提出个一二三四、摆出个高谈阔论来,找本王是没用的,利索点,烦请直接找我父皇去,这个锅得他好好背着、话您得说给他听才有用。
五殿下这是打算仰仗着陛下的宠爱,就这么过一辈子么?郑国公阴着脸寒声道,您今日一点脸面都不给我们郑家人留,是打算日后
父皇春秋鼎盛,本王为什么不能仗着父皇的宠爱过一辈子?裴无洙反唇相讥道,郑国公慎言啊,您方才那话是在咒谁呢?
还有,脸面是要自己挣的,不是钦等着旁人给你留的,裴无洙上前一步,逼到郑国公身前,附在他耳畔冷冷道,你们郑家有人自己不要脸,本王为什么还非得要上赶着给他留脸面呢?
更何况,这天下是我们裴家的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日后是我哥的天下,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日后,再日再后,本王都是君,你们郑家人都是臣!本王作什么非得要给你们留脸面、日后还等着看你们的脸色过活么?
郑侯不是很厉害么,张口闭口姐夫姐夫的,逼死个人都只罚个把月俸禄本王这不实在是被郑侯说得好奇了,干脆就用他来试验一回,看看在父皇那里,本王打死个人又是怎么个惩处?郑国公要不要再帮本王一把,现在就进宫去父皇那里帮本王问问?
五殿下要非得这样说,陛下或许固然不会惩处您什么,郑国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底比郑想更沉得住气些,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和被冒犯挑衅的愤意,冷着脸道,可您今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我们撕破脸么?
您就不怕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知道了,心里又会怎么想?
倒是叫郑国公失望了,不用等有朝一日,孤如今就已经知道了,东宫太子提着衣摆从不远处的阶梯下拾级而上,步履从容地缓缓走来,语调慢慢悠悠,声音并不太高,但也十分平稳清晰地遥遥传入了荔情居内,但孤倒是很不解,郑国公以为孤心里会怎么想呢?
郑国公与裴无洙齐刷刷往门口看去,待见得东宫太子那张面无表情、神情寡淡的脸,两人脸色又是同时一变,心中不约而同地有些发虚。
当然,裴无洙心虚是因为她哥三令五申强调过的不许,她却又仗着左静然避人耳目的手段高妙偷偷犯了,现在更是被正正抓了个现行裴无洙恨不得立马跳窗跑人以示清白。
而郑国公的虚,则要更难堪得多。
因为东宫太子自打带着人进来说过那一句话罢,再没有看过他这个名义上的大舅舅一眼,只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条绣帕来,一点一点,再认真不过地擦拭着五皇子脸上被溅起的血珠。
孤与你说的话,你永远都只当作耳旁风,东宫太子毫无怜惜地捏紧裴无洙的下巴,冷着脸用上了狠劲擦拭着,手上动作不停,话里的语气也实在算不上好,你答应孤的话,更全是放屁。
哥,唔,裴无洙被帕角挂到嘴唇,呜咽了一下,还是身残志坚地开口,真心实意地劝道,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周身这样的气度,真的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脏话唔。
东宫太子擦罢,冷冷扔掉手上的帕子,神色间显然很是不悦:脏死了。
裴无洙听了倒也浑不在意,只一味乐天地瞧了眼已经被跟在东宫太子身后赶过来的太医们扶起来把脉、包扎的郑想,耸了耸肩,顺口回了句:血都是他的血,脏也是他脏。
郑国公在边上听得脸色微微发青。
东宫太子压根没接裴无洙这话茬,他到底是太了解裴无洙了,说正事时最喜欢插科打诨,真要顺着她这话茬接下去,后面就没玩没了、再难扯回正题了。
要是再让孤知道你敢来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东宫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无洙,给她下最后通牒,孤直接叫京兆府点了兵马来拆了它们。
倒也不必倒也不必,裴无洙一惊,顿时怂了,人家开门做生意的,断人财路不好吧,咱们是内部矛盾,牵扯到外人就不必了吧
内部矛盾?东宫太子玩味地品了一下裴无洙的用词,莞尔一笑,脸上总算是多云转晴了些,笑着柔声问裴无洙道,所谓矛盾,是指小五对孤的要求有什么意见么?
裴无洙眨了眨眼,异常识时务地摇了摇头。
不敢,不敢有。
东宫太子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放远,幽幽地望着荔情居内刚刚转醒的郑想,神色寡淡道:郑侯可是醒了?
既被看破,郑想再想装昏下去也不合适,只得艰难地由人扶着起身来给东宫太子行礼。
东宫太子却是别过了脸,没有先理会他,而是转头向人吩咐起另外一件事来:把那位洛姑娘的尸首好好安置了吧。
裴无洙脸上的神色微微一窒。
郑侯也是近而立之年了,一直到东宫的人将洛青园的尸首带了下去之后,东宫太子才又回过头来看向顶着一脑袋伤行礼的郑想,眉心微蹙,摇头不满道,怎么还和十年前一样,整日流连欢场,动辄与人争风吃醋、逞凶斗狠今日更是直接闹出了人命来,看来郑侯这十年,是半点长进也没有啊。
郑想一看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跟五皇子闹翻,东宫太子可能不站在自己这边,郑想是早有预料的。
也不知道李家那对母子究竟是给皇帝和太子灌了什么**汤,这几年的事儿郑想是看得越看越不是滋味,早轻易不敢去寻长乐宫的麻烦了,场面上遇着李氏母子,也是尽量话能少则少,秉持着不深交就没矛盾的基本原则。
在秦国大长公主的府邸撞见裴无洙,对郑想来说,是偶然,也是必然,在他被赵逦珺气个半死、决意要给赵家人点颜色瞧瞧的时候,自然不可能不把与赵逦文身有婚约的五皇子考虑上。
可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依然是郑想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与裴无洙的第一回的冲突时,他喝得酩酊大醉,早已被赵逦珺的红杏出墙气得脑子都不会转了,后来被七皇子拦下后权衡利弊得失,到底是没敢真动手,事后也没敢回去找裴无洙的麻烦
郑想自认为自己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尽到的、最完备的容忍义务了,但凡换一个人来,那天的事儿他都绝不会就这么当个缩头乌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