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应。沈凌风又跑进卧室,找遍了厨房阳台和卫生间,没人。
许默走了。
以前许默想住这儿,他不让,连人带东西赶出家门。现在他想让许默留下,许默却不用了,连人带东西消失。
沈凌风坐在卧室的软床上,为许默特意换了床单被套,还是新的,就睡了一晚。
他仰躺在床里,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默到底在想什么,真打算放过他?他们会离婚?那以后呢,形同陌路?
但许默那双腿
就像一根刺,卡在沈凌风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因为那双腿,他自认亏欠许默,答应许默结婚。许默的腿不好,沈凌风得承认,自己放不下去。
这是迈不过去的坎儿,使劲抬高了腿,越想跨过去,越是绷着大腿根,扯着了筋脉,连着心一块儿疼。
沈凌风不想欠许默,他正直的父母教育他,不让人欠我,也不要我欠人。
许默不仅没伤害蒋铭轩,还治好了他的病。就冲这一点,沈凌风也不能放着许默不管。
思来想去,沈凌风躺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破天荒地出现了许默,两人回到车祸发生前,极要好的朋友,畅谈过理想人生,调侃着俗世百态。
沈凌风讲他遇到的病人,有得了癌症坦然面对死亡的,还有一个小感冒就吓到挂急诊的,见过医闹差点被病患家属戳瞎眼睛,第一次跟师父上手术台做的是息肉切除,拿了很多奖,最印象深刻的却是上了年纪的贫穷夫妇花费积蓄送来的锦旗。
你知道锦旗上写的什么吗?沈凌风醉醺醺地反问许默。
许默摇头晃脑,趴在玻璃圆几上,打哈欠,一双眼亮亮地看着他,笑眯眯地问:写的什么?
沈凌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仿佛前方是星辰大海,三十而立的男人将太多心思放在事业和病人身上,慨叹: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许默笑:优秀啊沈医生。
沈凌风问他经历过什么,富二代生活无非追求刺激,想要的都能得到,人生充满无聊,许默说了句让沈凌风恨得牙痒的话:钱太多了,花不完,累。
许默说他潜入深海见过鲨鱼,要不是潜水教练游得快,他命就没了;在英国马场养了两匹纯血,一头叫枯燥,一头叫无聊;在撒哈拉沙漠腹地修泳池,泳池没修好,工人卷钱跑路,还留了纸条骂他傻蛋,沙漠里修几把泳池;决定投资NASA的新项目,去一回宇宙,到了美国,白皮猪让他滚蛋,说他身体太弱飞上去就嗝屁。
NASA还没退我钱,许默一脸无辜,这都两年了。
沈凌风哈哈大笑:他们坑你呢。
许默趴回去,忧伤叹气:太无聊了。
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就不无聊了。沈凌风上身后仰,斜靠着椅背,两人在河边的露天酒摊上,烧烤香气扑鼻而来,河风拂面,霓虹照野。
为什么?许默扭头,直直盯住他。
沈凌风觉得许默眼神有点怪,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老神在在地说:喜欢他啊,念着他,每天都在想,他在做什么,他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他心里藏没藏事儿,他心里有没有我。
想啊想的,脑子都填满了。沈凌风望向许默:心也填满了。
许默点头:有道理。
沈凌风直直盯着他,许默也盯着他。
许默,我沈凌风脑子一抽,话到嘴边拐了弯:我好像有点喜欢铭轩。
好像是,好像又不是。好像应该是。
是从小青梅竹马照顾到大的朋友,还是默默守护不曾惊扰的恋人?
许默拎着啤酒罐摇晃,没有开导他那句似极情窦初开的好像,只笑眯眯地:喜欢就去表白。
沈凌风没说话,仰头望天。
天际,明月高悬。
那如果我去向铭轩表白的话,他会接受吗?沈凌风忽然伸手,抓住许默,问他。许默怔愣,笑着回答:会,你那么优秀,他一定会答应。
我表白的话,会接受吗?沈凌风又问了一次。
没有称谓,没有指代。
许默自动脑补上蒋铭轩三个大字,使劲点头:会,会的。
沈凌风笑了。
再后来,月底,许默走了,说去迈阿密度假。次月初,美国医生打他电话:请问您是许默先生的朋友吗,他出了很严重的事故,手机通讯录里联系人只有你。
备注是沈医生。
沈凌风猝然惊醒,晨光熹微,天际翻出鱼肚白,他按着脑子,头疼欲裂。当时为什么要问许默,一次次的问许默,问到许默那样好脾气的人都不耐烦。
为什么要问许默?
许默,许默现在又在哪儿?!
沈凌风爬起来,摇晃脑袋,进卫生间洗脸。
夜里受寒,腹部隐隐作痛。
沈凌风给许默打电话,不接,直接挂断,发消息,许默不回。
他用凉水抹了把脸,打德川电话。
德川倒是很快接了,小声说:沈先生?少爷坚持回酒店,我们搬回来了。
许默那两条腿,要是站不起来,必须请按摩师,否则肌肉萎缩后期很难恢复。沈凌风就担心许默身体不行。
德川叹气:沈先生,按摩师请过,少爷不愿意,把人轰走了。
沈先生,我说句话,或许冒犯您,你大可别往心里去。
你说。
少爷现在这样,与您脱不了干系。夫人离世后,少爷就跟丢了魂儿一样。那魂啊,挂在你身上,除了你,谁又能帮他呢?德川幽幽道:就是看在少爷救活了蒋先生的份上,您也不该丢下他不管。
这个道理沈凌风不是不明白,但是:许默不想见我。
你找过他吗?德川反问: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就算找过了?
沈凌风放下手机,半晌,起身出门。
第22章
沈凌风出了家门,骑上自行车直奔酒店,去找许默。
许默不见他,把自己锁在酒店套房里,无论德川怎么喊都不肯应声。
看着像是在闹脾气。
沈凌风到了酒店,德川跟看见救星一样,疾步迎上去: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吃了点水果,别的什么也没吃,说不饿。
许默有肠胃炎,和饮食不规律有关。
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许默吃东西就饱一顿饥一顿,饿了就吃,不饿不吃,沈凌风为此劝过他。
不过许默一向我行我素,并不把医生叮嘱放在心里,只手撑侧颊戏谑他: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我对象。
沈凌风吸口气,步至门前,轻敲门扉:许默。
许默不应声,沈凌风喊了他三四次,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