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若素直到十三岁,眼睁睁看着她爹血肉为祭弄死了恶鬼,才知道他也是这边的人,之后关于她爹的一些英雄事迹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所以荀若素除了身上这一套遗传因子,跟钟家没有任何关系。
祖宗牌位们凝视了她半天,最终决定放她一马,她爹的这道旁支就此断绝,所以钟家没死人,她爹也不用爬起来再死一次。
族谱的前两页当然是钟家的几位老祖宗,那会儿还是封建王朝,以家族大生子多为傲,另有功德加持,不怕子孙们饿死,第一页活生生写了二十几个名字,当然不全是发妻所生,最后死的只剩八个,除了本家外,另分七道旁支。
这些人的名字薛彤都是有印象的,有些还共事过,只可惜时间太久忘得差不多,经族谱这么一提点才全部想了起来。
绝交之前,这些人都由薛彤超度再进入轮回,记忆中竟然一个不少。
薛彤的确是发现钟家违背了规则才与之绝交,但她发现的有些晚,钟家熟知如何钻天道的空子,也熟知如何欺瞒薛彤。薛彤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她发现的不仅是晚,而是太晚太晚,人都要活成妖精了,她才有所察觉。
当年荀简暗中作妖,她也是好几代后才发现的。
而隔壁的房间中,荀若素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零碎,距离上一次清醒不过半个多小时,虽然休息的不够充分,但至少很舒服,对于荀若素来说,这么长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黑色的猫趴在枕头边,双眼在暗处散发着神秘的光,它瞬也不瞬地紧盯着荀若素,生怕她睡梦中闭过气去,一条猫爪还搭在荀若素的眼皮子底下。
猫走路悄无声息,荀若素事前不知道有东西,刚睁眼就看见两道幽深的目光,心里也暗暗惊了一跳。
这只猫淋了一路的雨,上床前还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将自己弄干之后才趴到了荀若素的身边。
但凡它这份孝心能拿出一点来应付薛彤,薛彤都会给它和无常买套别墅堆满最贵的猫罐头。
荀若素伸手摸了摸小东西的脑壳,黑猫换了几个角度蹭上去,但荀若素梦中惊醒并不是因为它窗户外站着一个人,惊雷落下,此人就在窗帘上落下一个灰黑色的剪影。
从这道剪影看来,此人个头不高身材单薄,不是个侏儒就是个孩子。
荀若素为她开了门。
站在雨里的确是个孩子,手里撑着把天青色的小雨伞,看年纪还不到七八岁,她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焦黑还有血迹,脸上却十分平静。
除此之外,荀若素还看见女孩的身边有两位引路之人,这两人浓墨重彩没有影子,方才惊雷落下时荀若素就发现事有蹊跷,随后眼前的女孩吹了口气,引路之人就变成了巴掌大的纸张,原来是逢年过节,路边经常卖的门神。
进来吧。荀若素并没有问她的姓名。
这女孩应该是302省道交通事故的幸存者,她的身上还有股火焰的味道。
女孩甚至未道一声谢,她始终沉默不语,直到荀若素拿来毛巾帮她擦干头上的水渍,她那双眼睛才微微动了动,上下打量着荀若素。
擦完头发,荀若素从布兜里掏出一袋小面包,饿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荀若素却因此笑出了声,你这个样子确实很像小时候的我,憋闷、倔强,想要什么也从来不说。
说完,荀若素将面包拆开送进女孩口中,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外面是松软的面包皮,里面是纯奶油,糖加的不多,只是清甜,小女孩很快吃完了一个,荀若素随后递过来第二个,还有一杯水。
我叫秦语。这是小女孩开口说得第一句话,随后她又指了指荀若素,我就是你。
当荀若素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另外一半的自己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就像把自己的手砍下来扔到十万八千里外,十年之后看见了,还能知道这是自己的一部分。
有人要杀我。秦语又道。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感情,却也不显得冷漠,荀若素开着床头台灯,撑着下巴细细端详着她。
女孩的相貌跟荀若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同,荀若素大多数时候都是轻飘飘的,对很多事无所谓,拿得起也放得下,因此眉目张扬些,小女孩却有很多事放在心上,甚至怜悯夏日一只撞灯的蚊蝇。
荀若素对她的印象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平静。
她小小年纪,并不觉得操心天下生灵是种负担,也不觉得是在受罪,只是平静的爱着一切,看那撞灯的蚊蝇都看得深情款款,荀若素代入了一下自己总觉得哪里别扭不对劲。
要杀你的人就在隔壁房间,荀若素敲了敲墙,他应该追着你杀了好几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语摇了摇头,我这次来,除了见你,就是想问他为何要杀我。
宿舍的隔音比较一般,正常的说话声可以屏蔽,但荀若素抄起桌上的工具锤DuangDuangDuang来这么三下,薛彤就是个聋子,也该察觉出地震的动静了。
薛彤来的很快,手里拿着族谱,面具人也跟在后面,他这会儿还指望薛彤给自己挡天雷,就算身份揭穿,他也不可能冒险跑路。
第68章
房间里多出的小女孩显然不在薛彤的意料之中,第一次见面,薛彤也有些愣住,
荀若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薛彤就已经在暗中看顾她,用情极深之人,因所求不得,所以在心中远远描绘荀若素的样貌,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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