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一直没有名字的小阁主似乎也应当拥有他的姓名了。
他有一个罕见的姓氏百里,单名为晖。
正如晏危楼猜测的那般,上代阁主是百里晖的父亲。然而,就在不久前,执行一单极为重要的刺杀任务时,上代阁主亲自出手,却不幸重伤,回到暗阁不久便去世了。
暗阁随之大乱。
年方十岁的百里晖在父亲的余荫与少数忠心于他的暗阁影使支持下,成功继任阁主。但他年龄尚幼,实力尚低,威望亦不足,始终难以服众。暗阁内部也因此开始分裂。
如今暗阁十二位影使中,有五人支持于他。三人碍于他的实力和年龄,暂时保持观望态度。
另外四位影使由于本身实力强大,麾下亦有不少下属,渐渐各成派系,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有了自立的迹象。
百里晖知道,目前不过是时间尚短,这些人暂时没有下定决心。
随着时间推移,看见他依旧如此年幼力弱,伴随实力而滋生出的野心定然会让那几人下定决心自立,很可能导致暗阁彻底分裂。
就连现在忠于他的人将来也不见得依旧可靠。而他的生命安危也将毫无保障。
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或威望。
恰逢齐王世子得到瀚海令的消息在天下流传,他便打起了瀚海秘境的主意。
一旦瀚海秘境入手,无论是百里晖本人在秘境中获得天材地宝,从而实力大进,直接镇压不轨之人;还是从中获得大量资源,帮助麾下之人迅速提升实力,从而凝聚人心这都是对他而言,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原本以为还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能将瀚海令弄到手,想不到那位齐王世子居然直接答应了。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百里晖也知道,这样一个宝地,对方却愿意与自己分享,必然是有着苛刻条件的。
他脸色有些凝重:不知那位世子殿下有什么条件?
放心。对阁主来说,倒也不算强人所难。晏危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平静开口,首先,第一条。
阁主想必也知道,这些年来一直有人用种种方式收买刺客,试图暗杀世子殿下,暗阁也曾经是那人的生意对象。
听到这里,百里晖连忙表示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人的身份。
晏危楼倒也不意外。上次将玄询问齐悦,齐悦只知道那人与齐王府有关。百里晖身为阁主,权限高于齐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出奇。
只不过,说好的暗阁杀手信誉第一,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顾客的真实身份呢?果然还是利益不够大吧,只要利益足够,背叛不过是理所当然。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晏危楼摆摆手:不,那人是谁,世子殿下不在乎。殿下的要求是,当年那人在暗阁下单多少次,要如何暗杀殿下,如今暗阁便原模原样奉还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这只是第一个要求。先达成这个要求,才有合作的可能。
百里晖想也没想便开口:我答应。
他认真看着晏危楼,小脸一片郑重,双瞳中却是杀意深深:燕楼主放心,最多三天,你便能看到结果。
第70章叹平生(4)
和百里晖暂时达成合作后,晏危楼便在寒石城中住了下来。
他婉拒了百里晖安排的宅子,而是选择住进了城中唯一一间客栈,按他的说法
此处人烟盛,在下独爱此闹景。
客栈二楼最好的天字号房中,倚门而立的白衣人笑着如是说道。
他目光掠过下方喧嚣的大堂,如画分明的眉目间透出几分悠然惬意。
亲自将他送过来的齐悦微怔片刻,心中自然不信他这番话。
在她看来,这不过只是个借口而已。多半是这位逍遥楼主仍信不过他们,且客栈中南来北往、消息灵通,一旦有事也方便离开,确实对他更为有利。只不过是吃穿用度上略差一些而已。
她也没点破,反而恭敬离开:那便委屈楼主了。楼主放心,用不了几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齐悦口中所说的好消息指的便是百里晖所应下的刺杀之事。虽说晏危楼不曾主动开口问那个长年累月指使杀手刺杀他的人是谁,但百里晖仍是告诉了他。
齐王妃么
看了一眼那一袭远去如烟的青色罗裳,倚在门边的白衣人神色不变,只是一点一点合上了门,他双眸里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变淡。
直至房门合上的最后,随着他倏然转身,那双黑而沉、清而冷的乌黑双瞳最后自合拢的门缝中消失。令那上楼而来的小二抬眼的瞬间下意识顿住了脚,脸上闪过不自知的恐惧与茫然。
居然是齐王妃。
关上房门,又重复着念了一遍,晏危楼神情平静至极,不含丝毫多余情绪。
当年在这个世界苏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三个人,沈老与他相伴十载,齐王夫妇则只和他相处短短半个月。
而这其中,齐王威严冷漠,不苟言笑。倒是那位齐王妃温柔慈爱,对他嘘寒问暖得紧正因此,晏危楼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份,还真以为自己是魂穿到了失忆的齐王世子身上。
及至后来,身在盛京多年,几乎每月都有刺客前去暗杀于他,若不是飞羽卫暗中相护,晏危楼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而前世的他修为低微,竟丝毫不曾察觉。若非此世重生,神魂强度大大提升,只怕他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至于幕后行凶之人,晏危楼曾猜测过,可能是齐王,也可能是那位真正的齐王世子。唯独不曾想过会是齐王妃。
齐王世子恨他鸠占鹊巢;齐王能以他这位世子一条命为借口名正言顺反出大雍但齐王妃,又有什么理由杀他不可?若非晏危楼这个挡箭牌,她的亲生儿子便要步上同他一样的后尘,或许在齐王起兵之时便被大雍杀来祭旗了。
这实在不合乎逻辑。
心中思索着,晏危楼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桌上一只白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