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过的人很难想象,在这片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居然还会有一片灼灼燃烧着的桃花林。
满目雪白里,这唯一一片绯色的花海灼灼夺目,披着氤氲的月光,肆意燃烧着,真恍如人间仙境一般。
晏危楼微微仰着头,望着视线里这片燃烧的绯色花海,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虚幻梦境。
这是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桃花源。是我种的十里桃源。
宿星寒踏入林海,伸手接过那飘落的绯色花瓣,双眸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阿晏,你以为如何?你喜欢吗?
桃花源?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呢。
晏危楼目光恍惚一瞬,再度点头,微笑道:很美。
那就好。
宿星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困倦地垂落,声音越来越低。
我有些困了,要先睡一觉,很快就醒过来你别走
话音还未落,他的身形已然越来越透明,最后整个人仿佛溶化在月光中,伴随着漫天风雪一同消散。
明光!晏危楼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前伸出手,却捞了一个空。指尖只触及到一抹消散的残影。
他收回手,露出掌心中一枚桃花花瓣。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一股极为亲切又柔和的力量淌过茫茫雪山,在天地灵脉中回荡,晏危楼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
他的心神不知不觉沉浸在那股力量中,随之深入这天地灵脉,看见了过往光阴铭刻在这片天地中的记忆。
天地苍茫,万里冰封。
这是一座杳无人烟的雪山,不存在任何生机,甚至没有一只飞鸟从此越过,从这片神州浩土诞生以来便孤零零坐落于大地上,终年经受着寒风洗礼,唯有穿山而过的流泉瀑布不时发出泠泠清音。
冰冷,荒凉,而寂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在漫长的孤寂中,一道稚嫩的意识突然诞生了。
这道新生的天地之灵没有实体,对世间一切懵懂无知,唯一的本能便是追逐着那寒风、那流瀑,在这雪山之间倘佯,像每一个新诞生的生命体一般,对这世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
直到祂累了,倦了,对这一成不变的单调景色终于失去了兴趣,也如同这终年不化的雪山一般安静了下来。
祂陷入了漫长的空虚寂寥之中。
某一日,这亘古如一的雪山之巅上,突然间电闪雷鸣,虚空仿佛被劈出道道裂缝,一道人影从中落了下来。
他身上裹着几件布料,有一头漆黑的碎发,皮肤很白,直接落在雪地中,呼吸出的热气融化了冰雪。
这是天地之灵诞生以来,发现的第一个可交流的存在。
祂顺着寒风来到对方身边,无形无质的风调皮地抚摸过对方的脸,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探究**。
躺在地上的人被冷风一吹,哆嗦着睁开了眼睛,两轮金灿灿的小太阳在这人眼中燃烧着,下一瞬便隐去。他用那双漆黑的瞳孔惊讶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没死?这是这个让天地之灵无比好奇的少年狠狠打了个哆嗦,嘴中说着奇怪的话语,难道是穿越了?
天地之灵像是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好奇的观察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祂看到这人企图下山离开,立刻招来山间的云雾,让他迷失方向,不许他离开;没过多久,对方饿得奄奄一息,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弱,祂吃惊之下,又连忙凝聚天地灵气,化作灵露滋润他的身体;见这人被冻得身体发僵,祂就吹出一口气,让暖暖的风将他包裹。
这样不加掩饰的举动,很快就让少年发现了玄机。
他沉默着接受了这份好意,直到三个月后,终于忍不住站在雪山峰顶,大声呼唤:你是谁?我能见你一面吗?
尽管这是从未听闻的语言,但身为天地之灵,自然而然便能明白其意思。
在少年惊奇的注视中,长风从雪山之间拂过,片片雪花飘飞起来,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捧起,按照少年的模样捏出了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岁大小,生得玉雪可爱,冰雕雪砌般的小男孩。
他漆黑的眼睛懵懂地看向少年,长长的睫毛轻眨,学着少年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开口:你是谁?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少年立刻笑了。
小家伙,原来是你在帮我呀。
他的笑容灿烂而明媚,仿佛一道暖暖的阳光映照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同样温暖的手,柔柔地摸在男孩头顶。
天地之灵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活着这个概念。
过往祂那般懵懂无知、迷茫寂寥、浑浑噩噩地活着,实则与雪山、流瀑、寒风这一切无生命的死物一般,没有半分意义。
祂有点想要变成人。
祂喜欢眼前这个人。
哦,对了,人这个字,还有喜欢这个词,都是少年之后教会祂的。
少年说,他也很喜欢祂。
过往漫长的光阴都被天地之灵所遗忘,祂喜欢上了同少年待在一起的日子。
少年教会了祂身为人的一切常识,讲了不知多少个有趣的故事,还抱着他一起入睡在此之前,天地之灵从不知道,人类的怀抱如此温暖少年还告诉祂,这世间并非只有永恒的冰天雪地,还有四季轮转,春暖花开。
直到有一日,这片山脚之下逃来一群人,个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惊恐万状。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只追击而来的庞大怪鸟。
眼看着所有人都要被怪鸟吞吃入腹,少年再也忍不住,在愤怒的支配下,他瞳孔之中的两轮灿金色火焰灼灼燃烧起来,那遮天蔽日的庞大怪鸟竟然哀叫一声,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地不断变小,最终化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