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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的越冬方法——水在镜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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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吓了一跳:你要干啥?

傅润生往外爬去:下楼。

可是这里是三楼啊!说完,郁青想起来,这个窗子在大楼入口的正上方,窗子下面正好是雨棚。可是雨棚离楼下也还有两层楼高呢。

傅润生从窗口消失了。

郁青胆战心惊地往下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回家这件事鼓励了他,他背起书包,顺着绳条也爬了下去。

等他双脚落在雨棚上,傅润生已经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被拽远了的绳子才飘悠悠地从黑暗里荡回了雨棚边上。

郁青抓住了那条绳子,不知所措地往下看。傅润生真的不见了。郁青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他在雨棚上挠挠头,东望望,西望望,看到了旁边二楼窗户的防盗窗。

后面的事就容易了。郁青战战兢兢地从雨棚跳到了旁边的二楼窗台的防盗窗上,又扒着二楼窗台的防盗窗踩在了一楼窗台的防盗窗上,终于哆嗦着落了地。

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到树下放水。等他提好裤子,转来身来,发现傅润生正站在背后,无声无息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尿尿么?郁青问道。

傅润生如梦初醒,向后猛地退了好几步:你能不能文明点儿?

郁青不知道尿尿怎么就不文明了。他妈说了,憋尿对身体不好。但他还是老实道:哦。那你不尿尿的话,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也是黑漆漆。幸而是走惯了的路。傅润生的书包没了,走得大步流星。郁青背着沉重的书包,走了一会儿就停下来:走不动了,歇歇嘛。

傅润生踢着路面冷笑:废物,才这么点儿路。

郁青双手撑着膝盖,委屈极了:我饿了。

傅润生极深地叹了口气,那调子让郁青想起楼上的高老师高工是退休教师,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

你以后肯定会做老师的。郁青内心立刻升起了钦佩感:你看着比老师还老师,估计要做教授。

傅润生没说话,郁青在黑暗里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懂什么。傅润生闷声道:蠢货。

我不傻。郁青板起了脸:我跳了两级呢。而且你这样说话真没礼貌。

我就叫了,你能怎么的吧。傅润生嘲讽道。

郁青认真道:我会不高兴,以后就不和你玩儿了。他歇过来一点,脑子也转起来了:诶,你知道怎么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傅润生转身走了。

郁青追上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和你说话呢,为什么呀?

一路上都是郁青的为什么。傅润生堵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走到离小白楼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排手电筒的光亮。周蕙的声音焦急道:豆豆,是豆豆么!

郁青欢喜道:妈妈!

一群大人跑了过来。周蕙在郁青屁股上拍了好几巴掌,声音有些抖:小混球儿,你去哪儿了,可把全家急死了!

二胖他爸看到了傅润生,不解道:这是谁家孩子?

傅润生站得笔直,一改先前在郁青面前的讨厌,轻声细气道:叔叔好,我是傅润生,傅哲是我父亲。我和丁郁青给大家添麻烦了。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

大伙儿面面相觑,钣金车间的张师傅道:哦,傅工的儿子啊。唉,什么麻烦不麻烦,没事儿就好了。以后可不行这样了,大伙儿担心坏了。

是。以后一定不会了。傅润生礼貌道。

大家回到院儿里,张师傅一拍脑门儿:哎呦,我说哪儿不对。这几天傅工在设计科加班儿呢,孩子,我看你家灯也没亮,这会儿家里是不是没人?要没人的话,你先上我家坐会儿吧,吃口东西垫垫。

不用了,谢谢叔叔,我有钥匙。傅润生在单元门口停了下来:叔叔阿姨再见,豆豆再见。说完,他冲大家挥了挥手,挺着腰杆进楼了。

这孩子。有人感慨道。

你看看人家!周蕙数落道:多么懂事!你再看看你!跟个猴儿似的,大晚上停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数你能淘!指定是你把人家带沟儿里去了,害得这么多叔叔大晚上出来满街找人!快跟叔叔阿姨说对不起!

郁青委屈道:可这不是我的错啊!

你还犟嘴!周蕙生气道。

郁青吸了吸鼻子,哇地一声又哭开了。傅润生真不够朋友,他委屈地想,下次可不和这人一起玩儿了。

第4章

郁青是个健忘的性子,记得住别人的好,记不住别人的坏。反正吃完东西睡上一觉,他又高高兴兴地打算出门玩儿了。

周蕙前一天晚上把他脖子上的手绢儿解下来,发现是很贵的真丝,听说是傅润生的,就叮嘱郁青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作为一个妈,她很疼豆豆不假,但对自家孩子的评价似乎总是不高反正不管郁青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小儿子又闯祸了。

郁青确实老闯祸。他掰过人家院子里没长成的葵花头,偷过人家树上的青杏儿,沙包和皮球更是不知道把邻居晾在窗外的衣服弄脏过几回了。周蕙每次都和他讲道理,讲完了在他屁股上拍一顿对当妈的来说,这就算教育过了。再狠不太可能,一来她自己舍不得,二来豆豆的奶奶也不会乐意。

至于郁青呢,你要说他故意坏别人,那是从没有过的。他就是觉得好玩儿,贪玩儿,玩儿起来想不到那么多,而且天生的记吃不记打。幸而院子里的顽童成群结队,祸闯得比他多的人有的是,加之他生得讨喜,所以人家被他惹烦了,顶多说一句:这孩子,真淘。也就没有然后了。

生在这种环境下,郁青长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也可以称之为没心没肺至少他在很久之后,确实是这样反省自己的。

不过那时候他从没仔细琢磨傅润生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对九岁的豆豆而言,润生不过是个脾气有点儿古怪的同龄人,而脾气有点儿的古怪又没什么稀奇,谁还没点儿怪癖呢。麻杆儿他姥姥脾气就挺怪,从来不许人家从她家门前那块地儿经过。对面小平房赵师傅养的大狼狗脾气也挺怪它专门爱蹲在鸟笼子底下对二胖爹养的鹦鹉嚎叫,弄得现在那鹦鹉一句人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汪汪,可把二胖爹气得够呛。

郁青头一天说好了要和二胖他们一起去江边儿放风筝,于是大清早头一件事就是跑到傅润生家里还手绢儿。

敲了好半天,傅润生家的门才打开。开门的是傅润生的妈妈,穿着一身长裙,手上拎着高跟鞋。

假如门口是个男人,这会儿眼睛估计已经直了。只可惜郁青眼大漏神:阿姨,我找傅润生。

那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郁青,一句话都没说,进屋去了。

房门开着,郁青站在门口,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过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好奇,把脑袋伸进了傅润生的家门。

傅润生的家大极了,到处都是郁青没见过的东西,客厅顶棚上还有个老大的水晶吊灯。这年头大多数家里还在点灯泡,郁青家里的日光灯管已经是稀罕东西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稀罕的。郁青张着嘴看了半天,觉得那上头的玻璃坠子都在闪光。

女人不紧不慢地拿着一串钥匙,把某扇房门打开了:知道错了么?

房间里传来了傅润生乖巧的声音: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女人乏味道: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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