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丁香花的越冬方法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丁香花的越冬方法——水在镜中(57)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风再冷,也没有这话来得让人心冷。郁青压下喉间猛然涌上的苦意,低声道: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错?你怎么会有错。要错也是我错了。润生自顾自道:你怎么都不问我,白天那个女的是谁?

郁青心里猛地一颤,可还是顺着润生的意思,低声道:是谁?

润生轻笑:周工的闺女啊。你要我相亲,我便去了。瞧,是不是很合你的意?

郁青无措地望着他:我从来没有让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还能有什么意思呢。润生的声音里有怪异的笑意:你说要瞒,那我就瞒你说要瞒一辈子,那就瞒上一辈子他抽了口烟,慢慢吐了出来:然后我发现,原来你是对的。除了瞒,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曹宇本来四处和别人说咱俩关系不正常,现在我身边有了这么个女的,他也不提那事儿了。我从前觉得你有点儿笨,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聪明极了,笨的人是我

郁青喃喃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让你去和姑娘谈对象啊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润生望着月亮,冷酷道:会啊,会一辈子在一起,只要你想。

郁青在黑暗里看着润生的侧影,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他想说什么,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可你可你说过你不喜欢女孩子那不是成了骗人了么?

我不用喜欢啊。润生仍然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笑着。

郁青喃喃道:人家知道了,是要伤心的

那关我什么事?

郁青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叫不关你的事!你怎么能去这样连累别人

润生讥讽地笑了:什么叫连累别人?你和我明明没碍着任何人,可却要时时刻刻忍受着别人的眼光,一辈子都得偷偷摸摸,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在一块儿这样的别人,连累一下又能怎么样?我还没去杀人放火呢,够善良了。

他猛地掐灭了烟,转过头来,浅色的眼睛盯在了郁青脸上,声音变得很轻:别把自己说得多么干净了,你不是也去相亲了么

郁青急切道:那只是赶上了,不好推辞润生,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结婚,讲好了要和你在一起,就是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可你还是去了,是不是?润生漠然道:你总是没办法拒绝别人。今天妥协一点,明天再妥协一点。有些事是早晚的事。他古怪地笑着:在这世上,我比谁都知道你。因为我就是这么得到你的。

郁青说不出话来,他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眼前也渐渐模糊。

润生靠近他,轻轻道:但我不会怪你。我和你不一样。就算你去结婚生小孩,我也不会怪你。只要你来找我,我就永远都在这里。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在郁青眼下擦过:这段时间,我试了试不见你,不听你的任何消息。我想知道没有你,我能不能过日子瞧,我过得多平静啊。往后你想我,我就来;你不想我,我就不来好不好?

郁青说不出话来,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茫然失措地看着润生。

润生碾了碾指尖:你哭什么?问题解决了啊。

好半天,郁青终于听到了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这算哪门子的一辈子在一起?他抽噎着,用力挥开润生的手,嘶声道:傅润生,你混蛋!

混蛋?对,我当然混蛋!润生放下手,声音终于失了平稳:我害你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害你担惊受怕到处躲避,害你差点儿进监狱他牙关颤抖:你该骂我你早就该骂我了!可你为什么都不来责备我?!你是故意要让我愧疚,让我一辈子也离不开你,是不是?

郁青仿佛当胸被捅了一刀。他慢慢摇头,向润生靠近:不对不起,润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润生却往后退了两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已经决定了,放你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郁青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润生,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瞬间充满了胸口。它们翻搅着,涌动着,最终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那还不如彻底分开!

四野俱静。

半晌,对面的润生忽然笑了。郁青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傲慢而悲伤的笑容: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他似乎再也不想多看郁青一眼,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空寂的江畔,郁青望着他的身影在月光里越来越远,直至没入黑暗,终于忍不住摇晃两下,靠在了冰冷的白桦树上。

胸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只有寒风无情地穿过身体,呼啸而过。郁青捂紧胸口,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曾经想象过自己和润生的分别。不是在青年,也不是在中年,而是在他们老去之后。所有的图景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润生两个人。他希望自己能比润生晚一点走只晚一点点就可以,这样能料理好最后的那点事。如果是自己先走,润生多半会直接垮掉。他不想润生那么伤心。

现在那一切关乎分别的想象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郁青那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胸口有点儿闷闷的。清早起来,眼睛仍然是红肿的,咳嗽也厉害了些。室友问他,他只能说是上火。

车间又来催机床的说明书。他和同事一起实打实地熬夜加了两天班。

在加班的间隙里,他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想起润生。

我不怪他。郁青对自己说。我真的不怪他。等到忙完这两天,就去找他

两天后的上午,说明书的所有译稿终于汇总完成了。郁青揉了揉胸口,下楼去交材料。大概是感冒加上熬夜的关系,他感到十分疲惫。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瞥见外面下起了雪。

也不知道润生是不是还穿得那么少。这个念头无缘无故地闯进脑海,让郁青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0章

一切都是暗的,什么都很远。只有脑袋和胸口疼得厉害,仿佛被谁用大棒砸过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郁青才隐隐听到了些声音的碎片:心肌酶太高了

快来人室颤了

郁青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可他这会儿却根本没法思考那是什么意思。胸口像被大锤在一下下地砸,他迷茫地想:唉,好疼。

利多卡因利多卡因

有人开始把什么东西往他的肉里塞,还是疼。他开始喘不上气,心里有点儿委屈地想:能不能别这么疼啊。又疼,又冷,又难受怪遭罪的。

慢慢地,真的就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他感到自己变得很轻,周身也暖洋洋的。黑暗消失了,一切都亮堂堂的,像春日的午后。

他远远地看到了好些影子,在空空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亮着,郁青认出了家人们:姐姐好像在哭,妈妈抱着她;而奶奶在更远些的地方,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

可当他走过去,她们又都不见了。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前面越来越亮,好像走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楼梯间。有扇门在那里。

他能听到门里的笑语欢声,遥远又熟悉,带着说不出的亲切。他明白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郁青心里平静极了,只是有点儿留恋。他停驻许久,还是向那扇门走了过去。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