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率先爆发的不是皇权与军权的矛盾,而是皇帝与太子的矛盾。这便是引线。贾敬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可以说太子一党,有一半的血,是我宁府去染红的。为的不是国家大义,而是转移矛盾,用皇子夺嫡去护我贾家平安退下。
说着,贾敬颓然往后一靠,你们长大了,既然跌跌撞撞闯进了这权势旋涡之中。那也该知晓些前尘旧事,免得傻乎乎走错了道。
那敬哥,你既然什么都知晓,为什么出家呢?贾赦扫了眼神色带着些黯然的贾敬,深呼吸一口气,问道自己两辈子都不解的事情。
出家只是嫌权势斗争恶心。千百年来换汤不换药的权势斗争,自以为为国为民,可到头来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爹,你也太消极了吧?贾珍坐直了身,还挺了挺胸膛,我不要当老百姓,连冰镇西瓜都吃不起,我还要听歌舞呢。我要富富贵贵的。
珍儿说得不错啊。贾赦点点头,敬哥,你这样子叫逃避啊,自以为看淡一切了,那你为什么不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呢?你当不成君子,那就小人啊。两者中间黏黏糊糊算什么事情啊!说句胆大的,看看唐太宗杀兄杀弟逼亲爹退位的,但政绩在手,笑看疯狗。有谁说他不是明君吗?
只要你够强,没准能够制造出新天地来,实在不行,著书立说也成啊。广收门徒,像那孔子,不也是死后才被人推崇的?人之前,那是累累若丧家之犬呢!你要是有理想有抱负有目标,看你叔父干啥,因为你叔父是战神,你就要隐忍自己的才能不成?那把他分家分支分出去得了,你自己上啊!
说着,贾赦还挺愤慨的,贾家被说青黄不接,不就是缺了你这一环吗?你现如今年华正好的,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可蜗居在道观,你真入道了吗?这道观的一切,都是贾家财政支出,供养着。
贾赦扭头,你这点意识还不如秦楚涵呢!他都能够知晓责任。再说了,这世上能够传承千百年的,不是皇家,不是世家,而是咱们中华文化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精神啊,敢于奋斗拼搏。况且就算道家,不还是有个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逆天而行?
要是所有人都墨守成规,消极而为,那我们那里来的这漂亮的锦绣华服?不都过最最原始的日子?这说句胆大的,皇家一开始也不是家天下,而是禅让制!贾赦沉声,为什么要因为以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因为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浮想联翩,而后因噎废食?
乱世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苦,可太平盛世,起码有百姓,靠着勤劳的双手,就能过上好日子。其他不说,泰安帝轻摇赋税的,免了多少次赋税?老百姓笑得多开心,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多都了。乱世,谁吃得起糖啊?你努力一把,当阁老总可以吧,然后把农业税都免了,或者降低一些,这种大目标,你叔父可达不成。
贾赦说着,还举例,也不妨碍你修道啊。比如唐朝有个叫李泌的,白衣宰相,就是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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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敬眼眸一沉,定定看了眼贾赦,瞧着人异常明亮且坚毅的眸子,神色复杂:你真长大了。
第一卷第九十七章
贾赦趔趄了两步,才站稳了身形,扭头看着被啪嗒一下关上的房门,扭头看看直接趴在地上的贾珍,嘴角一抽,你爹是不是太凶残了?前脚夸我,后脚就把我们踹出门?比你叔祖父还蛮不讲理。我说得不燃吗?
不是现实吗?贾赦转身,在门房上猛得拍了又拍,敬哥,你想想啊。
说完,贾赦盘腿而坐门口,扫扫还摆着大字型的贾珍,催道:你不自己爬起来,还等着我来扶不成?
没。贾珍整个身形都在颤抖,尤其是眼里,都颤出了泪珠来:就是感觉长大了好恐怖啊。我爹,我大姨夫还有姨妈,他们都不像我记忆中的样子了。尤其是祖父,明明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给我当大马骑着玩,拿胡须编小辫子,带我上街吃喝玩乐的,给我讲故事,追着喂我吃饭让我不要挑食,不敢凶我爹,陪着我一起做功课的,可忽然间还有第二重身份,是威风凛凛的玄铁军创始副统领。要知道,在我心理祖父是慈祥和蔼,叔祖父是威风凛凛的厉害。我打小就喜欢牵着叔祖父上街玩,因为很多人都会认识他,买糖人都是送的,我还能挑最好看最威风的,看戏法我都能站最前头,可普通百姓认识祖父的并不多呢。祖父带着我玩,要老老实实排队的,小商贩们都是看钱的。
贾赦:说得你叔祖父占小便宜,不给钱一样。
叔,你怎么这时候还抬杠啊。贾珍抽噎了一声,是是那种万众瞩目。老百姓自发崇拜的那种感觉,不一样的。若是祖父出门,我都得挂个牌子,写上谁谁谁呢。百姓看衣装,看排场识人。
长大了,开始考虑问题了。贾赦揉揉贾珍脑袋,失笑了一声,掏出手绢递过去,人性都是复杂的,身份也是多重的。你叔祖父在家,是父亲,是宠着你的叔祖父。在边关,是护国、安、邦的将军,在朝堂上,是荣国公,是执首四王八公牛耳,是武将的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前,我们只看到了他的荣耀,没看到他肩上的辛酸。贾赦说着,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将军,合该战死沙场,尤其是功高震主的。
古往今来,好像就郭子仪,稍微顺遂了些。
却也被夺过兵权,被贬过。
贾珍抹了抹眼,带着些希冀,赦叔,那我们乖乖的,叔祖父是不是就轻松很多了?
那当然。贾赦毫不犹豫,铿锵有力道:没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一巴掌把前浪拍沙滩上,争取让你叔祖父过上斗鸡遛鸟看戏的老年生活。
可贾珍一抽噎,可可你不是不是说叔祖父太成器,他他万一旧疾复发了怎么办?
连话都还未说完,贾珍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叔祖父成器了,我们把他弄失忆,弄成傻子,好不好?
不哭。贾赦直接自己动手,手绢抹在了贾珍脸上,你可别异想天开,太凶残了,赶紧打住打住!是我胡乱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说句实在的,你神医伯伯他们在,你叔祖父就算想寻死,会傻的选择装病?那不是砸他们的招牌?
再说了,贾赦压低了声音,凑贾珍耳畔,还有秦楚涵,还有你和晋王的事情,他不想个妥善的办法,肯定不会撒手的。你要是担心,那就跟晋王好好的。他就是操心的命。
你是族长。贾家的门面!你熊,贾家未来不确定,他能够放心?贾赦循循善诱,你叔祖父身后没人,无路可退。不安排好贾家,那他的自然而亡,又有什么意义?
贾恩侯,你也真亲儿子啊。
屋内的贾敬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的开门,看了眼哭成花猫的贾珍,最后目光定定的看着也红着眼眶,却是强颜欢笑的贾赦,深深叹口气,克制住自己回想当年的点点滴滴。
他爹当年也是旧疾复发,只为保全贾家。
爹,贾珍一见贾敬,嗓子都喊破音了,你还是好好在道观种种花草吧,要不然你成器了,叔祖父就放心走了怎么办?我们肯定成器不了,瑚弟弟还小,那叔祖父得慢慢熬着呢。
贾敬:
斟酌了半晌,贾敬发觉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骂亲儿子,最后只得把视线定定的看了眼院外。
贾赦顺着人的眼神,偷偷扭了扭头,吓得膝盖一软,面色也有些发白,皇草民叩见皇上。
即使知晓帝王与他爹算达成了某种的默契,但是大白天的,忽然看见皇帝,还是打心眼里有些怂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