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便轻声道:宫正大人教诲得是。既是不会书写的都充作了粗使宫女,那么二等秀女每日的轮岗,陆梨便自请去尚服、尚寝二局,几时学会了用右手书写,几时嬷嬷再把陆梨调回来。如此也能不负尚宫大人的栽培,宫正大人您看可好?
六局之中唯尚服、尚寝二局琐碎最多,浣衣局每日洗涤晾晒好的衣物与chuáng帏,皆由太监打包送至这里,再有宫女们折叠好了分发去各宫。眼下正值四月换季之时,里头的活儿怕是六局最繁复的,堆起来得有山高,秀女们轮岗时最怕去的就是这二处。
她既是这样说,孙宫正便驳不出什么,到底尚宫大人的面子也不好薄了去。便作仁和一笑道:倒是个勤学上进的姑娘,那本宫正便等着你的好消息。说着便在一众低等仆婢的簇拥下甩袖离去。
啪!等到人群散尽,仁祥门内安静下来,孙凡真便重重地煽了七巧一巴掌。
七巧捂着火辣的脸颊:小姐息怒,奴婢一时慌乱了。
孙凡真愠怒地挑着眉:慌乱?我母亲赏你恩典陪我进宫,是叫你助我的,不是叫你坏我的事。幸亏姑姑来得及时,如今派去那尚服局叠衣裳,倒叫她错过了采选的时间。
想到东筒子巷里,那位皇子爷看陆梨的眼神,眼里便不自禁泛涩。因她那超乎自己的不动声色之美。
第111章 『肆』花不太红
未正的御花园里清风拂面,玉翠亭旁几名乐工在湖边轻抚琵琶,柳树下古雅的琴声悠悠回dàng。
张贵妃着一袭薄香色对襟褙子,与殷德妃坐在花亭下听曲。贴身宫女在旁剥着西番进贡的坚果,二人就着两盏茉莉花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殷德妃比楚昂小一岁,算算今年也四十有一了。虽则在张贵妃失势、孙皇后去世的那些年,她掌管过后宫,有过对权力与地位的渴望,但后来又很快归于平静。心宽体胖使得她的容颜看上去甚为柔善,眉眼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便是楚昂那般冷清冷xing之人,但遇了繁絮难解之事,也常去她的宫中小坐一坐。这后宫里,殷德妃是难得能让张贵妃不遮掩本xing、愿意说得上话儿的人。
张贵妃手掂果仁,浅咬了一口:姐姐今儿这身料子倒是衬色得紧,听说今年宫外头时兴鲜艳,我看新进来的那些姑娘们,胭脂和唇儿都打得跟花儿一样,红不太红,偏就招人眼耀。
说着扭头看了看对面亭子下几个纳凉的新秀女。
殷德妃随她视线望去,便望见一群莺莺娇俏。她是最晓得张贵妃的,打年轻时候就爱争,如今虽在外人面前一派庄端肃穆,实际没什么变化。夸她是假,倒酸水才是真。
殷德妃便岔开话题,开解道:还不是三王妃托老三送进来的,我先头嫌它鲜艳,经贵妃这么一夸,倒也觉得好了。又问道:对了,听说东筒子那位出来了?
张贵妃果然被带走话题,轻蔑一叱:可不是,割了手腕,还刚巧院子又着火了。要我说,就是终于耐不住寂寞,想出来一桩苦ròu计罢。
殷德妃不置可否,那周丽嫔冷宫关多少年都不肯死,眼下只怕是想为皇七子打算些什么了。哪有做母亲不为儿子着想的。便随口道:听着也不容易,贵妃打算怎么安置她?
张贵妃也不戒备,应道:还能怎么安置,万岁爷没吩咐把她再关进去,就只能由她住在外头。好在那衍祺门里也没什么可图,尽是六局与戏园子的地方。挑着这时候出来,呵,她倒是还想翻身。
殷德妃知道她与周丽嫔的过节,也就不再深聊,笑笑着略过。
正说着,随廊上传来小儿的喃喃碎语。贴身宫女看见了就轻轻笑:娘娘们快看,瑞贤王和小皇孙进来了。
两人便停了话头,顺着视线望过去。
老三楚邺着一袭藏青刺绣团领袍从廊上走来,怀里兜着个粉团的小人儿,修颀步姿如若带着清风,叫人看去甚为舒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