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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惊呆的人类这时才反应过来,被它握在手中的脚腕抖了抖,大概是想挣开,没成功。

它的注意力被手上传来的质感所吸引,这细腻的、滑嫩的、暖暖的触感,让它又开始分泌唾液,它忍不住抬起他的脚,在他脚腕上磨了磨牙。人类惊恐地吸了口气,昂起的头颅底下是更为细致白皙的脖颈,还有时时散发诱人气息的不住跳动的血管,它立马就被吸引过去,恨不得在那上面狠狠咬上一口,却又莫名舍不得,最终也只是用细长的舌头来来回回舔了几遍。而后它很快发现其他目标,这个人类的身体就像一个藏宝洞,时不时给它一个惊喜,只是这身层层叠叠遮遮掩掩的衣服实在太讨厌了,它烦躁地瞪着它们,打算扯下来一把火全部烧光。

这其间安静了一会的人类又开始挣扎,还咽咽呜呜不知道说什么,魔物被他吵得烦了,就停下来听了会,他不停地说:“哥哥、哥哥救我……”

可是,谁是他哥哥?

48、魔物

窗外散漫的阳光铺遍大地,暖洋洋的阳光驱走黑夜与寒冷,令人舒服得只想伸个懒腰好好睡个回笼觉。仅有一墙之隔门窗紧闭的寝室却淹没在阴霾中,感受不到一丝丝初冬晨光的暖意。

已经失去人性的魔物一边伸缩着猩红的舌头一寸寸舔过于鱼的胸膛,一边无意识嘟囔:“……不管你哥哥是谁,来了我就吃掉他。”它的发音十分模糊,像是呀呀学语的幼儿。

于鱼袒露的胸膛上被舔得全是亮晶晶的口水,冷风一吹,细小的疙瘩一个个列着队出现,打过几个激灵后,他的脑子慢慢清醒了些,意识到蒋原身上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令其性情大变,不然怎么会连他都不认得。这时候还让哥哥救他显然不现实了,或许哥哥正被这怪物困在某处,等着他来相救呢。于鱼在心底说服自己,面前这人不是蒋原,蒋原怎么舍得这样对他,这必定只是只怪物。他一面不动声色伸手去够桌上的陶瓷茶杯,一面哆哆嗦嗦问那怪物:“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魔物被他问得一愣,细长的舌头依依不舍离开暖和的胸膛,歪着脑袋斜眼似乎是在思考,“……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没错,凡是存在的,必定有个身份,有个由来,你是什么、要干什么?”于鱼加紧问它,他的手指将要碰到茶杯滑腻的杯身。

魔物已经完全停下了动作,混沌的大脑反反复复呈现这两个问句,在大脑一角,有一团白雾一样的东西不断翻滚腾起,好似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困在白雾里头,这问题刺激了那团白雾,令其挣扎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沸腾爆破解脱出来一般。头部隐隐作痛,魔物恼怒地扯着头发,不厌其烦咕哝了一遍又一遍,“我是什么……要干什么……”这自虐般的做法不能帮它找到答案,只是让它更加暴躁,赤红的眼弥漫起血色的雾气,那双眼在片刻清明后显得更加浑浊。

于鱼看得心惊肉跳,眼前的脸分明是蒋原,可事实又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蒋原,或者说,这不仅仅是蒋原。他简直要被这不能理解的矛盾折腾疯了。

“你要吃人吗?”他鼓起勇气问它,茶杯的把手已经被他握在手里。

“吃人?”魔物像是被他提醒了,猩红的舌头溜出嘴角,落下一两滴唾液,它含含糊糊道:“我要吃人。”

于鱼又问它:“我呢?你要吃我吗?”

魔物下意识打量眼前这副人类躯体,新鲜、活力、暖和,看着就十分可口,可是吃了他这个念头一经出现,脑海中那团白雾就像疯了一般在颅腔中碰撞破坏,痛得它险些掉泪。它使劲捶了捶额头,血红的眼对上于鱼的,自我否定般说道:“……不,我不吃你……你不一样。”

于鱼心头一跳,到手的茶杯溜了出去,他却管不了了,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只想落泪。年少竹林里满身血的于虎,眉目飞扬跟他说一切有他的蒋原,此刻凶狠又迷茫的怪物,在他眼前重复成一个影像,不管是人是鬼是魔,不管有无血缘关系,不管记不记得他,都是这辈子变不了的,这是他哥哥。

他撑着地面猛地扑进魔物怀里,拦腰抱住它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哥哥我是鱼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快回来――你不记得我了吗?你连我也忘了吗哥哥――!”

“嘣!”在他扑过来那一瞬,魔物颅腔里那团白雾终于也爆开来了,铺散开来的飘渺白雾像是高效灭火器一般迅速让它火红的头发变黑,眼里血丝退散,尖牙消失,又成了他。

蒋原眼神始终清醒,他抬起手臂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掌落在于鱼头顶,叹息般唤了一声:“鱼儿……”

于鱼浑身一颤,继而抽噎道:“哥哥,你回来了吗?”

蒋原目光转向窗外,晨光像金子一般透过玻璃洒落进来,楼底下不知哪个寝室有人不着调酸溜溜叹着:“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他搂紧了于鱼,将唇印在他发顶,“是的,是我。”

冬季悄然而至,人们还未察觉多么冷,雪花却打着转而光临了这座城市。大雪连下三天,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街道上校园里一夜间出现许许多多胖墩墩憨态可掬的雪人,或许一下个转角,你就会与它们不期而遇。

于鱼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怀抱几本砖头厚的书小心翼翼走在校道上,这几天谁都吃够了这些‘冰路’的苦,一个不小心,屁股就要与它们来个亲密接触,而后不能忘怀地疼上两三天。

那天之后,一切并没发生多大改变。蒋原照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多数时候于鱼只能在电话中跟他说上一两句。柳施逄依然每天陪着他,周末时两人就出去走走,没多少交谈,但那样的相处却让人觉得宁静、平和,那件事于鱼没对他说起,他好似也不知道,从来不问。倒是胡风,自从知道他跟柳施逄的关系后,好几次堵着人甩了眼刀子,不知者无畏,他才不管这是什么妖怪,只是觉得当成自个儿弟弟一样的于鱼被人拐了,他气不过。

临近期末,于鱼跟大多数学生一样,神神叨叨地紧张起来。老师上课提过的重点内容、书上例题、考试范围、往年试卷,哪一个都不能落下,图书馆每天坐着一堆沉闷的学生,做题、背书,周而复始。

那爆炸性的新闻原先并未引起民众的注意,等恶性事件接二连三发生,大伙才兴奋了,恐慌了,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首图书馆的书虫们也开始在复习间隙小声嗡嗡地谈论这事。

于鱼知道的不算晚,因为胡风一老早就在他耳旁咋呼开了,一连串地喊着:“恶心!变态!没人性!”他拾起报纸粗粗看了几眼,差点把早餐几个包子给呕出来――彩页报纸上占了大幅面积的一张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可那流淌了一地的鲜血仍然仿佛铺天盖地而来,浓重的血腥味难以遮盖。

市里出了连环凶杀案,作案者手法极其残忍,所有受害者四肢健全,身体其余部位也都好好的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上,除了内脏――受害者被开膛剖腹,内脏凭空消失,胸腔腹腔空空如也,跟有些爱好者制作动物标本的方法一样。这让人听之悚然的作案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案发时间都在晚上,凶手一般选择落单的年轻人下手,不分男女。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报纸网络等公众媒体一再呼吁公民夜间不要单独外出,可就像挑衅似的,凶案一再发生,凶手丝毫不忌讳,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但即便他这样肆意张扬,案件的调查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凶手是个完美的杀人犯,从来不留下一点线索,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得不像人为的。

于鱼的眼睛落在报纸最后几个字上,‘不像人为的’,他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就他所知,这世上确确实实存在着‘不是人’的生物,而且数量不在少数,能力也无法估计,要是他们想对人类做点什么,显然是十分容易的。

他拿这个问题去问柳施逄,果然从他口中得到答案,“魔物作祟。”

于鱼听得面色苍白,那一时间脑海里就闪过许多念头。他想到那天蒋原说自己是魔,那只魔吐着舌头说要吃人,紧随着不久后第一起命案发生,凭空消失的内脏,完美的犯罪现场,以及近来原来越忙的蒋原……他不敢再想,又不死心继续追问:“会不会搞错了,可能是妖怪,或者是鬼,为什么偏偏认定就是魔?”

“只有魔物喜欢食人内脏,妖怪与鬼均不在此道。”

于鱼哑口无言,心慌得无以复加,柳施逄又道:“梅家人今晚已经出动寻它,不久便可知晓答案。”

于鱼终于忍不住,他冲到电话旁极快地按下一组号码。

“喂?!哥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

他扣下电话,又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

“对不起,您――”

“对不起――”

……

不管多少遍,都只有那个柔和却冰冷的女声千篇一律回应他。找不到,他找不到蒋原。于鱼咬着拳头慢慢蹲下,哽咽出声,“……告诉我,你告诉我不是他……不是他做的,他不会这么做……”

柳施逄缓缓地也蹲下,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双手抱起于鱼,小孩儿一般将他抱在怀中,一只手在他背后抚了抚,于鱼便睡着了。

49、暖冬

连环凶杀案的情况十分不乐观,尽管出动各方警力兵力,媒体上也大力宣传警示,还是接二连三有人死去。真相扑朔迷离,民众恐慌情绪越发高涨,已经出现了有组织的游行活动,抗议当局的不作为。上级机关也开始重视起这件事,不断来电质问事情进展,勒令限时解决。

在各方压力下,当局者终于主动暗里联系了一直被忌惮的梅家,请求他们施与援手。

梅老九与梅老五家的梅执君被指派下山,经过两夜的追踪,他们将那魔物困在一处破旧仓库里,只等给它最后一击。虽然梅家向来以捉妖收鬼见长,对于魔物并无太大把握,但这一只成魔不久,法力低下,这几天又被他们围追堵截损耗不少,想要将之拿下并不是难事。

梅执君跃跃欲试,周围已经布好法阵,只要魔物一踏出来,必定让它好受,然而这紧要关头,梅老九却拦住了他。

梅老九年纪不大,又姿态随意,没什么长辈的架子,在一众小辈中向来受欢迎,只是此刻,他却神色严肃面容冷峻,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唇抿得紧紧。

见他这样,梅执君不自觉也戒备起来,他提着剑仔细逡巡周边动静,一面往梅老九那靠去,“九叔?”

梅老九紧紧盯着那间破败仓库,缓缓道:“情况有异,看来今晚出动的不止咱们一家,我们怕是白白给他人做嫁衣了。”

他话音才落,仓库大门就嘣的一声巨响由内倒下,“谁?!”梅执君猝然回头,握紧了手上的剑。

此处地理偏僻,连盏路灯都没有,借着清透的月光,才勉强可见大门那儿出现了个人影,长发无风自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指甲犹如鹰爪一般尖锐锋利,戾气迎面袭来。

这不是他们追逐了两天的魔物,却是另一只,更加强大、危险,那只魔此刻恐怕已经进了它的肚子。梅执君额上泌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眼无所表态的叔叔,提声喝道:“你是哪一路的?!”

魔物不作答,它看了眼脚下,毫不犹豫踏出来,备好的法阵于它而言竟似无物。

梅老九拍了拍梅执君瞬间紧绷的肩,慢慢将他握剑的手臂按下,“稍安勿躁。”

说话间,那只魔已经到了眼前。血红的长发,猩红的兽眼,蛇一样咝咝吐露的舌头,带着浓重的腥气,这样一只魔,却是个人形,梅执君只看了一眼,脊背就飕飕地发凉,他还太过年轻。

梅老九往前跨了小半步,不动声色将梅执君护在身后,他上下打量这只魔,裂开嘴角,“没想到是个熟人,只是兄弟你这半路打劫的做法未免太不厚道。”

魔物毫不愧疚,反而狂妄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你!”梅执君气急,两日的辛苦付诸东流不说,反倒要受只魔的奚落,他年轻气冲,哪里忍得住,当下冲上去要跟它较量较量,却被梅老九死死按住,“九叔!你放开我!看我给这东西点颜色瞧瞧!”

梅老九几下巧劲就卸了他的力,将之拖到身后,扭头又与魔周旋,“我叔侄二人学艺不精,折在你手里无话可说,只是你这手段,便是胜了,在我看来也无可得意之处。”

“只要能胜,能变得更强,谁在乎手段?失败的人不会有机会反悔。”魔物扬了扬头,“马上离开这里,下一次我不管你们是谁,结果都只有一个。”

梅老九拉住忿忿不平的梅执君,烧了张符纸,临消失前,他道:“今日之因他日之果,逞凶害人者必遭人所害,你好自为之。”

魔物冷冷地看着他俩离开,面色不改,似乎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叔侄两人在山脚下现身,梅执君甩了梅老九的手,埋头走在前头,一副不甘心怒冲冲的样子。

梅老九暗自失笑,“小孩儿家家的,本事不大脾性不小。”他现在已经恢复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话声未曾掩盖,一字不漏全落尽梅执君耳中,气得他又狠狠跺了跺脚下的路,头上都要冒烟了。

梅老九不再逗他,正色道:“怎么,到了现在弄不清状况,还记不起那只魔是谁?”

梅执君脚下一顿,半响后不情愿道:“是谁?”

“你呀,”梅老九叹气,“说到底它还是你惹来的。当初你下山历练,回来后带了只鬼,还让我去看了的,我那时就跟你说,这鬼不寻常,已经成了半魔。后来柳妖君寻上门讨要,还是执义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这安置妥当,你都忘了?”

梅执君经他一提记起这些,却更是惊愕得久久不能言语,“他……是它!这不可能!才不过数月,它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改变,连九叔你都不是它的对手!”

梅老九眯起眼笑了笑,“我算什么,那只魔眼高于顶,怕是不久后咱们梅家都不在它眼中,它不是泛泛之辈。魔物向来是六界中最随性最不受拘束的,它们只追求强大的力量,生于斯毁于斯,义无反顾,这只魔更是如此。”

“您是说,它……会死?”

“或许。”梅老九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看它能力增进得这样迅速,我见过其他魔,但都没有像这般执著于此,想必有什么它不能释怀的东西,只能靠变得更为强大去得到。只是你想,它如今吞噬其他能力不如它的魔物妖物来增长自身,谁能保证哪一日它不会碰上比它厉害的魔,将它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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