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呐?”
正是观中被唤作“茵儿”的道童。
这青云观中人并不多,除却那位道长白长生之外,只有眼前这一位小道童和观后劈柴的一位膀大粗圆的道人了。
这茵儿早上来的时候,还是怯生,一直躲在门外等到白长生吩咐才敢进门做些事的,如今却是敢进门盯着自己,想来这半日功夫已经是逗他许久的识路、余庆二人熟了。
见到苏潮睁开了眼睛,茵儿也道:“长生道长说,你醒了就去后观见他。”
说着,这茵儿就一下子跑开了。
青云观并不大,这也是吴国皇室不喜道门的缘故,任凭这长生道长真的是会道法的高人,官府也不会随意允许道场能够扩到冶父山实际禅寺那等香火圣地的。
苏潮出了所在偏房的门,走过两个长廊,就是到了那后观。
长生道长正坐在后观正中央蒲团上打坐,听到苏潮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挥了挥手,似乎是使出来了一则道法。
刹那间,苏潮就是听不见方才传入耳中细微的风声树叶声,寂静一片,回过头看向屋外,借着灯火仍是能够看见那摆动的树叶。
苏潮明了,长生道长应该是使出来了一门隔绝外界声音的道法。
“道长,”苏潮的诧异只在眼中闪过半息时间,旋即恢复正常,就是朝着白长生点了点头。
白长生伸出手示意苏潮在自己身旁丈许外的位置坐下,待苏潮坐下之后,才听白长生开口询问道:“你可还记得昨日你灵魂出窍一事?”
闻言,苏潮心中一“咚”,这件事就是白长生不问,自己也会说出来让白长生为自己解惑的。
苏潮点了点头道:“记得,只觉得像是一场梦魇,只不过真实的不像是一场梦,那个时候感受到的是惧怕犬吠、火光、风吹……”
苏潮抬起头来,看着白长生,也是径直说道:“道长,实不相瞒,这半日思前想后,这缘故恐怕和道长让我抄写的那篇蝌蚪经文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
白长生倒也是坦然地承认了此事,当下道:“那日在贵府之中要抄写的经文其实是一篇寻常的驱鬼经文罢了,只不过阴差阳错的是,我那随身道童顽劣,误拿了《魂魄经》让你抄写,若是寻常人抄写也就是罢了,至多抄写一篇就得昏睡个四五日……”
苏潮闻言,也是颇为疑惑的问道:“那为何小子能够抄写二十多遍?”
白长生应道:“这是因为你先天之魂已经圆满。”
“先天之魂?”乍一听到这道术上的词汇,苏潮虽不理解,但转即一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两世为人的缘故。
白长生也并未详细解释何为先天之魂,直接道:“先天之魂圆满的体质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你所抄写的《魂魄经》就如同一则引子,将你的神魂凝聚一体,从而达到道门之中的夜游神境界,即可灵魂出窍。”
“原来如此……”听闻白长生说完这些话,苏潮算是彻底明白了:“子不语,怪力乱神,看来先贤所说的,未必都是对的。”
白长生闻言,却是说道:“这一点你说错了,真正有成的大儒文宗,心志坚定,在面对怪力乱神时也是泰然自若,临危不惧的。”
苏潮却是颇为自嘲的应道:“相比于修道和练武,读书人的确是……难怪有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一句话。”
“若是如你所说,吴国皇室和朝堂官府岂会是重文轻武,压制道门?”白长生反问了这样一句话,旋即长叹了一声,感慨道:“这天下,归根究底还是文人把持着江山社稷、从而领导人道主流。”
白长生三言两语间,就是让苏潮心中豁然开朗,原先因为见识众多道门秘术而有些影响的读书之心也是坚定如初,当即是站起身来,朝着白长生郑重作了一揖道:“多谢道长为小子解惑了。”
白长生十分坦然地受了苏潮这一礼,看着苏潮,白长生再道:“于道门因果论而言,传你《魂魄经》是结了因果之缘……”
“若是以读书人情理而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先是救你于暴徒手中,再为你解惑而明志也是不得不还的恩情。”
苏潮倒不认为这是长生道长在挟恩图报,故而也是抱拳应道:“若非道长,小子必定死在昨晚那暴匪黑山狼的手下了,若是有出头之日,必当涌泉相报道长的恩情。”
“何必要等到那日,贫道可传你护身和长生的道门秘术,只求你学成之后,了却我几桩身后事……”
“身后事?”苏潮盯着这长生道长的面色,果然是病态的苍白,当即是问道:“莫不是道长……”
白长生并未回答苏潮,而是闭上了眼睛,只听其缓缓开口。
“这第一桩事,就是贫道将你收为记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