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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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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鼎作者:朱砂

第9节

管一恒呼地坐直了身体,很想一拳揍到寺川健脸上去!怎么会遇上这么一对兄妹,分明是两个变态!但寺川健一直装着睡,何况看人又不犯法,他也实在没有动手的理由。倒是叶关辰被他惊动了,微微睁开眼睛:“怎么了?”

“没事。”管一恒压下怒火,心里一动,故意伸出手去把叶关辰盖在身上的外衣兜帽拉上来,盖住他的脸,还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揽了揽,“你睡吧。到了我会叫你。”

寺川健仍旧倚着没动,可管一恒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两片薄薄的嘴唇一下子抿紧,更薄得像刀刃一样了。

管一恒心里陡然生起一丝快意,索性自己又侧了侧头,几乎把脸贴到了叶关辰头发上,这才闭上了眼睛,却仍旧在睫毛缝里观察着寺川健。

寺川健这次再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嘴唇一直紧紧抿着没有放松过。管一恒观察了十分钟,见他靠在那里木乃伊一样纹风不动,这才真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却翻腾起来:哪来的这么一对兄妹,这个寺川健是看上叶关辰了?

管一恒知道同性恋。虽然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gay,但他觉得自己并不歧视这种人——不过是性取向不同罢了,如果不作奸犯科,那么就没什么好指责的。不过现在看见寺川健,他不这么想了,他现在只想有个什么借口揍这变态一顿!

飞机就在他起起伏伏的火气里飞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半,飞机上的广播开始提醒目的地就在前方,飞机准备下降。叶关辰被惊醒了,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枕在管一恒右肩上,顿时吓了一跳:“压疼你了吗?”

之前叶关辰让管一恒坐在靠窗的位置,就是怕别人碰到他的右臂,谁知道自己睡着了倒靠上去了。

管一恒活动了一下手臂:“没事。你看,这不很好吗?”软组织挫伤的一片青紫,在喝了三天药并做热敷之后已经完全消失了,脱臼的关节也没有不适的感觉,现在连右臂的吊带都拆掉,只要不用太大的力气,他的右臂已经跟左臂没什么差别了。

“那也要小心。”叶关辰皱着眉,“下次要是我睡着了靠过来,你就把我推开。”

“没事。”管一恒眼角余光看见寺川健的脸黑得像锅底,心里真是痛快极了,若无其事地把背包背好,“一会儿下飞机的时候你要小心点,别让人占了便宜。”

叶关辰一脸不解:“什么?”

“现在变态有点多。”管一恒指桑骂槐,“小心点总是好的。别以为你是男人就安全了。”

叶关辰神色有点古怪:“你这是——什么理论?”

管一恒胡编乱造:“哦,刚才从报纸上看了一眼,有个男的,在酒吧睡着了,被人占了便宜。”他从眼角瞥了寺川健一眼,却见那变态又恢复了原来阴郁的冰冷模样,正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便在心里呸了一口,郑重叮嘱叶关辰,“总之一会下飞机的时候你注意点,跟着我别走散了。”

叶关辰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目光有些复杂:“……好……我知道了。”

十点钟,飞机准点落地,管一恒拉着叶关辰,直到寺川兄妹已经走出几排座位的距离,这才起身取了行李,跟叶关辰下了飞机。

出了通道,叶关辰远远就看见出口那一群人里一个坐立不安的青年:“在那!那是黄助理。”

黄助理看打扮本来是个挺讲究的小伙子,现在却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因为之前打了啫哩水的缘故,一绺绺的粘在一起;眼睛底下好大一块青黑,眼镜框都遮不住;一条镶银线的五分裤已经抹上了灰泥,露在外面的小腿肚上有草叶划出的血痕。一见叶关辰,他就快哭出来了:“叶顾问——”

“哭什么!”叶关辰沉着脸,“现在什么情况?”

黄助理只好把苦水都咽回去,接了行李往外引他们:“车在那边。现在还——没有消息。我雇了十个当地人去找,昨天晚上回来了八个,都说没找到。本来今天一早就要让他们再进去找,还想再多雇点人的,可保护区管理局那边不让进了,说怀疑有人偷猎鸟类,不允许人往保护区深处走。”

说起这件事,黄助理真是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大老板是个强势的人,不像这位叶顾问那么温和好说话。本来是来考查中草药种植基地的,完了之后对方请他们来扎龙保护区看鸟,事情一直发展到这里都挺好的,就是老板忽然搞到了一张什么照片,然后就留在扎龙不肯走了。

如果他留下来只是老老实实看鸟,那还好点,结果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往保护区深处走。因为扎龙保护区太大,一般游客都只在保护区管理局所在地的周围看看就行了,往深处走的人很少。可是老板说啥都要进去,带了两个保镖就动身了,还叫他在外头打听事情。然后老板一去不复返,扎龙白云空悠悠,他这个助理就倒霉了。

黄助理哭诉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要替自己辩解几句:“我说在外面看看就好,陆总一定说要进去。我问他进去做什么,他说,他说替您找生日礼物。”真是坑爹啊,保护区里找什么生日礼物,难道偷猎一只丹顶鹤吗?

叶关辰也听得一头雾水:“阿云弄到了什么照片?”

管一恒在旁边听着,猛然听见阿云两个字,脑袋里嗡地一响,忍不住问:“阿云?就是你打电话联系过的那个——朋友?”女总裁?

“嗯。”叶关辰随口回答,“是我的发小。”

居然不是老婆?管一恒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跟发小通电话,要那么——温柔吗?

叶关辰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纠结,只管追问黄助理。黄助理面有难色:“我没看见。陆总是从当地一个混混手里拿到的照片,我觉得这张照片很有可能来路不正。”

“那么那个混混呢?”

黄助理耷拉了脑袋:“带着陆总进保护区了,也没出来。”

搞了半天既没有照片也没有混混,简直跟没说一样。叶关辰的脸色也很难看了,又问:“那么他让你在外面查什么人?”

黄助理战战兢兢:“查一个日本人,但——但这人在一个月前,也在保护区里失踪了。我,我就是查到保护区失踪过人,所以才……”所以才不敢再隐瞒,赶紧打电话给叶关辰求援了。

好了,现在连日本人也没有了。叶关辰两道眉毛几乎都竖了起来,一脸的怒气,只是压抑着没有立刻发作出来。黄助理恨不得把脖子缩到肚子里去。他来这个公司三年了,一直在工作上都跟老板配合得很好,没想到这次会捅这么大一个娄子。

管一恒回过神来,一看叶关辰脸色已经铁青,连忙拍了拍他:“冷静一点,先别生气。现在没有消息也好,至少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出了事。”

“阿云太大胆了!”叶关辰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我就不该给他——”后半句话被他咽了下去,“立刻增添人手去找!都已经好几天了,拖得越久越……”

“管理局不让进……”黄助理苦着脸,“我已经在找人疏通了……”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管一恒立刻接过话,“你只要组织人就行,要弄几支麻醉枪来。”

黄助理看了他一眼,十分好奇叶顾问带这个年轻人来做什么,但听他说能搞定管理局,自然是求之不得,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有些疑惑:“要麻醉枪干什么?”

“之前不是失踪过人?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黄助理动了动嘴唇,看了叶关辰一眼,没说话。叶关辰沉声问:“阿云是带枪进去的?”

黄助理点了点头,又看了管一恒一眼。在国内携带枪支是违法的,但陆云有钱,在当地弄到几支猎枪并不成问题。与猎枪相比起来,麻醉枪简直不值一看了。

能说出要麻醉枪的,多半都是老百姓,才会这么规规矩矩的。但之前这个年轻人又说过能摆平管理局,好像又不是普通小老百姓。那么——是警察?黄助理顿时有点紧张,陆总可是非法持枪……

叶关辰倒没想到这件事,继续问黄助理:“你查的那个日本人是怎么回事?详细跟我说说,一点也不要漏掉!”

这个问题黄助理能回答:“这个日本人叫真田一男,是日本一个鸟类保护组织的成员,这次他跟一个叫松下健太郎的一起来扎龙拍摄,结果两人一起失踪了,只发现了他们的手机、相机,还有衣服的碎片。”

这些都跟管一恒之前听云姨说的差不多。

黄助理继续说:“他们失踪之前,在保护区里已经拍摄了半个月了,后来真田一男的一个相机被人偷了,包括里面的储存卡。这卡落在这个混混手里,之后他们失踪,就从这个混混嘴里传出些话来,说保护区里有条怪蟒,两个日本人都被它吞了。陆总不知怎么听说了,就找了这个混混,拿到了一张照片。再之后,他们就进了保护区。”

他看一眼叶关辰的脸色,连忙补充:“这些话也就是私下里那些混混们传一下,不知道陆总是怎么听说的,直到他们进了保护区,我在外头调查真田一男,才知道怪蟒的说法……”吓得他立刻就给叶关辰打了电话。

管一恒想了想:“既然这话传出来,那么知情的肯定不只一个人,再找几个混混来,我们细问一下。”

黄助理忙昏了头,还真没想到,一听这话马上答应:“我这就叫人去找。”抓起手机就打电话。

叶关辰眉头紧皱,忽然问管一恒:“你觉得怪蟒的说法靠不靠得住?”

管一恒略一沉吟,还是说:“也不可不信,但总要眼见为实。”

叶关辰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从前只听说过这些事,唯一觉得可信的,就是我朋友亲眼见过的方皇了,可现在,单是我自己就看见了好几个……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现在怪事这么多呢?”

这话让管一恒沉默了。是的,这个问题他也早考虑过,为什么近年来怪事这么多?如果扎龙保护区里真的有怪蟒,那么这件事他真的要向十三处和协会一起提出了——怪兽频繁出现,原因到底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第31章遗物

保护区管理局的负责人姓张,身材高大,因为长年在户外活动,肤色已被阳光晒成了古铜色,仿佛一尊铁塔。大概是跟野生动物打交道比较多,他说起来话来也没有那么多官样文章,十分的直截了当。

“保护区一直都有偷猎的,跟着陆先生失踪的那个混混就是在我们这里挂了号的。”老张看过了管一恒的证件,表情缓和了一些,“之前失踪的那两个日本人,据我们所知,也曾在别的地方偷猎过——哼,说是什么鸟类保护组织,可是又打着科研的旗号,偷猎鸟类做标本。呸!小日本专干这样的事,猎鲸不就是吗?”

“陆先生应该不会偷猎鸟类。”管一恒这话说得略有一点儿底气不足,毕竟他又不了解陆云,虽然是叶关辰的青梅竹马——呸呸,他的意思是说发小——但这种有钱人的思想,他可不敢保证。

老张明显不是很相信管一恒的保证:“但是这位陆先生是跟着那个混混进的保护区,还进了保护区深处,一般游客都不会往里面走的。再者,这几天,我们保护区里少了两只丹顶鹤。”

管一恒被这个精确的数字吓了一跳:“两只?您计算清楚了?”

老张神色严肃:“这里有一部分丹顶鹤是我们非常熟悉的,还戴了脚环,我说的两只,就是戴了脚环的,这个不会错。”

“您怀疑是——”是陆云偷猎?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就应该回来了。”

老张摇摇头:“是不是那位陆先生偷猎我们不清楚,但不能再允许有人进入保护区浑水摸鱼了。要找人的话,我们也在组织人员,但是那位黄先生找的人里有不少手脚都不干净,我们确实不能随便就让他们进去。”

“这个没问题。”管一恒马上说,“如果保护区肯派人救援,我们当然是最感谢的。不如这样,我们自己招来的人手,跟保护区的人混编怎么样?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叶关辰跟着说:“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们出,麻烦你们了。不过我可以保证,陆云他绝对不会偷猎的,丹顶鹤失踪的事,如果您同意,我们一定想办法查明。”

老张对叶关辰不怎么相信,不过管一恒有国安处的证件,还是靠得住的,于是点点头,就出去组织人手了。

要说黄助理还是挺能干的,保护区在组织人手的工夫,他已经找到了带陆云进湿地的那个混混的相好,一个发廊小姐,姓陈名蕙,生得细眉细眼,带几分伧俗的艳丽。说起混混失踪的事,她一脸的满不在乎,管一恒一针见血地问:“他经常干这种事吧?”

陈蕙斜了管一恒一眼,无所谓地说:“帅哥,我听不懂你说话。”

黄助理立刻拍出一叠钱:“要么你拿钱,要么这位警官请你进局子。现在不只是偷猎了,还有谋杀,不光是我们陆总,前头还有两个日本人,这已经是涉外事务了。你自己选吧。”

一听说杀人,又看见管一恒的警官证,陈蕙才有点慌神了:“怎么,怎么就杀人了?那两个日本人不关我老公的事啊……”

管一恒沉着脸看着她。他年纪虽然轻,沉下脸来的时候却也自有一种威压。陈蕙缩了缩脖子,再看看那叠钱,犹豫了一会才小声说:“其实,其实他就是带个路……那两个日本人当初只说是去拍摄的,我真不知道他们偷猎什么的——但我老公肯定没杀他们啊,就是,就是顺了他们一个相机,一个小的!”

黄助理可没心情去研究他们顺了人家一个啥样的相机,只是追问:“你老公那儿有张什么照片,给我们陆总看了,我们陆总才要进保护区的。你知道是什么照片吗?对了,相机的储存卡现在在哪里?”

“我老公拿着的,我不知道……”陈蕙缩着脖子说,“不过那张照片,我倒是听他提过一句,说是什么有好几个头的蛇。”

“好几个头的蛇?”管一恒一挑眉毛,“说仔细点!”

陈蕙哭丧着脸:“我也只是听他说了一句,就是从那个小日本的相机里找到的。当时,当时我在做面膜,他叫我过去看,说这个照的好像是条蛇,但怎么好像有三个脑袋似的。我懒得动,再说我特别怕蛇,就没过去看……”

黄助理恨不得揍这女人一巴掌。管一恒倒有些怀疑起来:“你能确定你老公给陆总看的就是这张照片?”

“啊?应该是吧?”陈蕙喃喃地说,“他进保护区之前跟我炫耀过,说有钱人果然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事。要说稀奇古怪,也就是这个了吧?”

走出发廊,管一恒就问黄助理:“之前陆总是说要给关辰找生日礼物?”

“是——”黄助理已经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也许,也许这女人说的也不准。稀奇古怪什么的,也可能是什么稀罕的花草或者草药……”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叶关辰一眼。叶关辰喜欢养花种药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的,至于三个头的蛇什么的,这玩艺弄回去做什么,没听说叶顾问喜欢养蛇的。

管一恒微微皱眉,也看看叶关辰。叶关辰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不管怎么样,照这种说法,保护区里确实有一条怪蛇,我们是不是要跟管理局的人说一下,让大家防备?至于阿云究竟为什么进去的,是不是看了这张照片,倒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找到了人,一问就知道了。”

管理局的人并不很多,老张总共组织了六个人,都是常年驻守保护区,对地形熟悉的人。而黄助理招募了二十个当地人,准备分成五个小组,分开去找。

管一恒把老张叫到一边,讲了一下怪蛇的事。老张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要是有这么条蛇,还像你说的这么大,我们不可能不发现啊。这么大的蛇,它要吃东西的——”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己就停了。

“是——”管一恒轻轻点了点头,“之前失踪的两个日本人……”

老张巴唧了一下嘴唇,才能说出话来:“这事也不对啊,我在扎龙呆了二十年了,要真有这么条蛇,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察觉……”

“也许是最近才出现在保护区的……”管一恒说到这里,忽然心思一闪,“那两个日本人的遗物,还在你们这里吗?”

“是。听说已经通知了他们在日本的家属,会来领——”老张刚说到这里,外头就跑进个人来,“老张,那两个日本人的家属来了,局长领他们来的,说来拿遗物。”

来得这么快?管一恒眉头一皱,低声问老张:“能不能拖延一下,我想看一下那些东西。”

老张有些为难:“当然还是要办手续的,不过也拖不了多久,而且东西一定要全部还给人家的……”

“如果没有问题,我肯定一样都不会拿走。”管一恒沉声说,“如果有问题,警方是可以介入的。”

老张挠挠头,叫人带他去看东西,自己去前头招呼局长了。

两个日本人留下的东西有一部手机,两部相机,一副三角架,还有两个长焦镜头,再就是一个烟盒了。

手机和相机里的内容,之前警方都已经看过了,除了各种鸟类的照片之外,就只有云姨说过的疑似多头蛇类憩息过痕迹的那几张照片了。只可惜还有一张储存卡被那个混混带走了,否则里面的照片应该更有价值。但是两厢对照,已经可以肯定确实有那么条多头怪蛇存在了。

“也许有些照片已经上传到了网上,之后又删掉了。”叶关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一边随手拿起那个烟盒打开,仔细看了看。

如果说已经上传并且删除,这个要查起来就麻烦一些了。管一恒拿着手机正在沉吟,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老张带着几个人进来了。管一恒一抬头,表情就有些不大对劲,因为走在老张后面的两个人,正是北京机场遇见的寺川兄妹。

为什么是这一对变态兄妹?

“啊,帅哥,又见面了,真巧。”寺川绫还是那么笑盈盈的。

老张有几分尴尬。说是领家属来拿遗物的,结果这边有两个陌生人在翻人家的东西,幸好看起来仿佛是熟人。

“这两位是公安部的,也是来调查真田先生和松下先生失踪一事的。”老张简单说了一句,就把主战场交给管一恒了。

“多谢了。”寺川健风度翩翩地向管一恒点头,“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下这位警官的证件,还不知道两位的尊姓大名呢。”

大白天的,寺川健看起来倒是翩翩佳公子一名的作派,可惜管一恒已经看见过他在暗中窥伺时候的变态样,对他殊无半点好感,肃着脸拿出证件让他看了,便一脸公事公办地说:“因为涉及办案需要,真田先生的手机暂时还不能交给两位。”

寺川健微微扬了扬眉毛:“这似乎不对吧?警方已经确认失踪,通知我们来领取遗物,现在我们来了,又说不能给我们。并且据我所知,立案的是本地警察,管先生好像不是的?还有这位——”他转向叶关辰,“这位先生的证件……”

看什么证件,是想知道叶关辰的名字吧?

管一恒在心里暗暗唾弃,只当没听见寺川健最后那句话,反问道:“不知两位是死者的什么人?听姓氏似乎不是直系亲属?”

“是的。”寺川健倒也不讳言,“真田先生没有结婚,没有直系亲属,我们是他的——按照中国的说法,是表侄,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是吗?”管一恒不无讽刺,“可是之前在机场看见两位的时候,似乎并不像来奔丧的样子,更像是来旅游的,心情很愉快啊。”

寺川健倨傲地抬起下巴,一脸的肃然:“真田先生一生不婚,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野外拍摄,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生命的价值。生命能够结束在拍摄的路上,他是幸福的,并不需要别人的悲伤。我们要做的,是将他生命中留下的最后的照片发表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幸福。”

死了是幸福?管一恒不由得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一众人等。寺川绫是满脸的自豪,显然百分之一千地认同她哥哥的说法。老张嘴角抽搐,一脸“日本人真是变态”的模样。只有叶关辰拿着那个烟盒正若有所思,似乎根本没听见寺川健那高大上的宣言。

管一恒用眼角溜了一下寺川健,果然寺川健也用余光在看着叶关辰,发现叶关辰根本没注意他在讲什么,唇角就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了一下。

屋子里有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寺川健先打破了沉默:“我刚才的问题,管先生还没有为我解答——管先生不是本地警方,为什么这时候忽然又要扣留真田先生的东西呢?这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说管先生现在负责这件事,是否应该拿出相应的文件来?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有很多文件的,只凭一张警官证,好像并不能证明什么。而且,我们接到通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以失踪而结案,管先生现在介入,应该是重新立案,这是需要理由的,也请向我们讲明。”

居然还这么精通各项流程?管一恒微微皱眉。之前他出来办的案子,也有过这种情况,但他当时只是实习,自然有主办的同事处理。而且十三处有特别权力,一般只要打个招呼就行了。但现在遇上个日本人,这话就不那么好说了,更不可能向他讲明十三处的工作范围。

“理由当然是有的。”叶关辰却忽然说话了,抬头看着寺川兄妹,他亮了亮手里那个烟盒,“这个是在两位死者的遗物中找到的。两位能否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田先生的东西?”

寺川健马上往叶关辰身边走了过去,管一恒立刻不动声色地插在两人中间,从叶关辰手里接过那个烟盒。这样一来,寺川健在左,叶关辰在右,大家都方便观察。

“我们和真田叔叔不是太熟,这样的烟盒我们曾经在他家里见过,看起来很相似。”寺川健仔细看了看,回答还是比较谨慎的,“这个烟盒有什么问题吗?”

“烟盒没有问题,但烟很有问题。”叶关辰从其中取出一根烟,剥开外面的纸,从烟丝中间取出一根细细的线香来。

这根线香大约是烟卷的一半粗细,小指长短,颜色暗绿,散发出有些古怪的香味。叶关辰捏着这根线香晃了晃:“这里面有古柯叶成分。”

寺川绫眉毛一扬:“古柯叶?据我所知,这不算是毒品吧?”

古柯叶不算毒品,但确实有很多人把它与大麻一起用,也算是慢性吸毒。

叶关辰捻着这根线香,缓缓地说:“的确,古柯叶在很多地方不算毒品。但,1961年,联合国就把古柯叶定为禁药了。而且,如果是要吸食古柯叶,又为什么要制成香呢?”

“制成香有什么不可以吗?”寺川绫对叶关辰的态度可远比不上她对管一恒的态度好,“似乎中国也没有法律禁止用古柯叶制香吧?”

叶关辰并不因她的态度而动怒,仍旧不紧不慢地说:“制香也可以,但又为什么要藏在烟卷里呢?要知道,这样放在烟卷里,既不能吸食,又不方便当做香来使用。那么真田先生这样做的原因,就有些让人疑心了。将香藏在烟卷里带入我国,是想做什么?这种线香是一种新型的毒品吗?真田先生是在贩毒吗?”

寺川绫哑了。叶关辰瞥她一眼,把香递给管一恒:“我想这香的成分还需要仔细检验,里面的古柯碱含量恐怕很高。”古柯叶本身可能不算毒品,但古柯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管一恒满意地把线香放回烟盒里,看一眼寺川健:“现在,寺川先生知道我为什么会介入这个案件了吗?正好寺川先生来了,做为真田先生唯一的亲人,调查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寺川健脸色有些发青,忽然笑了笑。他肤色本来苍白,又修饰得十分精致,现在来了个白里透青,这个笑容就显得有点诡异了:“当然,我们很愿意配合调查,也好洗清真田叔叔吸毒贩毒的嫌疑。对了,听说真田叔叔是在保护区里失踪的,我们也想进去看看,他们最后被发现遗物的地方。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尸骨,我们也还抱着一丝希望的。”

这个理由管一恒倒不好拒绝:“可以。我们也正要组织人手进入保护区,两位如果要去,可以跟我们一起。”

第32章保护区

真田一男的手机删除得很干净,管一恒又不是专业搞网络的,只好把这件事告诉云姨,让十三处来做这个技术工作。

虽然没有拿到照片,但几方面的消息对照,已经足够判断,保护区里确实有那么一条多头巨蟒。云姨不由得担心起来:“你一个人进入有些太冒险了,还是稍等一下,处里立刻调人过去协助你。”

管一恒或者可以等,但显然叶关辰是不能等了。而且保护区里还有陆云一行人,多等待一小时,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点,生还的可能就减少一点。

“云姨,我还是先进去吧,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要紧。处里调人过来,就直接到保护区管理局来就是了。”管一恒挂断电话,叶关辰已经背着背包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登山装,裤腿和袖口都扎得结结实实:“可以出发了吗?”

“好了。”管一恒也背上背包,蹲身将裤腿系紧。叶关辰也蹲了下来,低声说:“我把那盒烟卷都剥开了。里面有两种线香,一种是深绿色,一种是白色。”

烟盒里面一共有二十支烟卷,居然里面的线香还分了两种?如果叶关辰不全部剥开检查,恐怕一般人还想不到。

“深绿色的那种,古柯叶只是一部分成份,应该还有曼陀罗和几样草药,这种香如果燃烧起来,可能具有强烈的麻醉作用。”叶关辰说着,又拿出两根白色的线香,这些线香更粗一些,却不像深绿色的线香那么致密,反而充满了气孔,倒有点像硬质的海绵或者粉笔,并且香柱上每隔半厘米左右就有一圈刻痕,轻轻一掰就能整齐地掰成小段,“这种香里却有提神的成份,是深绿色那种线香的解药。我怀疑,这种线香是掰成小块塞在鼻子里的,可以缓解深绿色线香的麻醉效果。二十支烟卷里有十六支深绿色的,四支白色的;每支白色线香可以分成八小段。所以我想,两小段白色线香,足够抵消一支深绿色线香的麻醉成份。”

管一恒的眉头跳了跳:“能麻醉人?”

叶关辰沉默片刻,轻声说:“应该对动物一样有效,不过具体效果如何,我只凭着闻气味还不能断定。”

真田一男带着一种麻醉香进入保护区,究竟是想做什么?管一恒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猜想,但还没有佐证。叶关辰默默地把两种线香各分了他一半,两人心照不宣地对看一眼,藏好线香走了出去。

管理局提供了三辆车子,会载着他们分三个方向尽量往保护区里走,直到车辆无法进入的地区再步行。管一恒和叶关辰还有黄助理自然是在一组;这一组里还有管理局的一个老员工,姓王,对野外各种生物的习性非常了解;另外就是本地招募来的四个人。寺川兄妹二人也在其中,管一恒虽然不愿意看见他们,却不放心把他们分到别的小组去——真田一男心怀叵测,这兄妹两个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扎龙保护区面积有四万多平方公里,属于天然湿地,到处都是沼泽和溪流,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因为有足够的水,这里的草长得有半人多高,放眼望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越往里走,就越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鸟,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些习惯了人类的打扰,汽车开过去,并没有太过惊动它们。有些鹤甚至只是往旁边移了几步,就继续专心地在草地里捉小蜥蜴吃了。

“它们吃的是什么?”寺川绫惊讶地指着一只鹤问老王。

老王对这些动物都非常熟悉,只看了一眼就回答说:“是一条水蛇,无毒的。鹤类鹳类都会吃小型爬行动物,蛇也是它们的食料之一。”

管一恒也看过去,发现那群鹤里有一只不像同伴那么活泼,长长的右脚总缩在腹下,呆立着不动。偶尔走动的时候,仿佛有点一瘸一拐的,脚上还套了个什么东西。老王也看见了,诧异地叫了一声:“停车!那是朱云,好像受伤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跳下车走了过去,一面嘴里发出哨音。看见有人过来,一些鸟立刻散开后退,还有几只却不怕人,尤其是那只受伤的鹤,甚至允许了老王走到它身边,然后抓住了它。

司机也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跑过去帮着老王把鹤的右脚拉了出来,这时候管一恒才看清上面套的是一只铝环,但黑糊糊的仿佛被火燎过,连那只鹤脚都焦糊了一片。

被火燎过?管一恒心念一动,急忙也跳下车跑了过去。这里潮湿,春夏两季,草都嫩得能掐出水来,根本没有自然起火的可能,这只鹤会被烧伤,那只可能是有人点的火。

老王一边替受伤的鹤上药,一边心疼地念叨着:“怎么受伤了呢?你的老婆呢?朱顶去哪儿啦?”

“朱顶是——”管一恒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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