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眸一转,却将视线落在了沈知寒潋滟的双眼之中:若换做是我,心肝猜猜我会怎样做?
沈知寒被迫抬眸,努力忽视着颊边由对方温软指腹带来的触感,艰难道:我不知道
谢长留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一双眉眼笑得弯如弦月,双手却掠过他的肩头,一点点向下,最终握住了沈知寒的手。
被抓住双手的瞬间,沈知寒就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来,可谁知还未发力,右手中便被谢长留塞了个冰冰凉的圆形疙瘩。
圆球触手粗糙,沈知寒却知晓那是因其雕花繁琐所致,他轻轻晃了晃手心,便闻清脆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是谢长留的金铃。
他有些诧异地望过去,便见对方眼含亲昵与狡黠,一阵灵流由二人皮肤接触之处流入掌心金铃,手心触感立时从圆形金铃变做圆柱形剑柄。
常年握剑的条件反射使沈知寒立即调整姿势将长剑端正地握入手中,谢长留移开手,他便将手中剑举起移至眼前,随即目露惊叹。
这是一把薄如蝉翼的金剑。
尽管长度与其他剑并无二致,剑身却薄了不止一点半点,几乎给人一种一掰就断的错觉。
沈知寒微微抬了抬金剑,只觉这剑比起琼华不知轻了几许,握在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似的。
他心中疑惑,望向谢长留,便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然单手握上了金剑尖端。
鲜血从格外轻易便被割开的皮肤处溢出,正在顺着剑尖缓慢却坚定地滑落,似是铁了心要去触碰沈知寒白玉般的葱指。
谢长留!沈知寒越看越心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做什么???
前者却未回答。
他只是轻飘飘握着剑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随即微微使力,迫得沈知寒不得不随着他的行动抬手,却发现剑尖落处竟是谢长留的胸口!
红衣魔尊仍在握着剑尖,面上笑意盎然。
殷红血液顺着剑身滑落,好似一根用少女口脂晕开的红线,在纯金剑身之上格外显眼。
沈知寒不忍心抽剑,也不敢收手,只好硬着头皮再度询问道:谢长留,你究竟要做什么?
心肝,谢长留微微垂眸,羽睫将他眸中光辉遮了七八成,却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感,你需要火之精,对不对?
沈知寒哑然,对方笑了笑,又道:这几千年,本尊便时常在想,上天将我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受这烈焰焚身之苦么?
直到本尊再次遇见你心肝,原来你就是我坚持下来的意义。本尊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再次与你相遇,还有为你所用。
谢长留说着又凑过来半步,剑尖受到压迫,立时将他胸口的红衣戳破。
眼看锋锐剑尖便要刺入前者胸膛,沈知寒瞳孔紧缩,立即一把将金剑抽回,急声道:你疯了?!
疯?
谢长留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被剑锋割得鲜血横流的手,笑得顾盼神飞:我清醒得很心肝,这是我的宿命,亦是我的选择。
什么宿命,什么选择!沈知寒执拗地摇头,梗着脖子道,沉心魔尊,衿傲太子,怎么会是屈从命运的人?!谢长留,你冷静一点,我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如果是你谢长留突然垂首,神态虔诚地在沈知寒眉心火纹之上一吻,低声道,如果是你,屈从命运又怎样?
沈知寒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捂着眉心,那里还带着来自谢长留唇瓣的温热触感,抬眸望去,红衣魔尊绮丽面容之上只有飞扬的笑意,对自己即来的命运好似毫无怨言。
手心金剑的剑柄不知为何,竟变得滚烫,沈知寒握着,却觉得好像握着通红的碳块一般,剧烈的灼痛感迫得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将手一松,随即猛推了一把谢长留!
不知从哪爆发的力道,谢长留本就做好了被他一剑刺穿胸膛的准备,因此也毫无防备地被沈知寒一把推退了数步。
在回过神,便只见到琼华剑光一闪,对方的身影却已然没入剑光之中,消失于桂花气味与龙涎香气交杂的风中。
谢长留也因对方突然的行动愣了半晌,面上笑意却一如往昔。
良久,他终于从沈知寒离去的方向收回眸光,望着躺倒在地的金剑,发出了一声轻似落雪的叹息。
沈知寒,你跑个什么劲啊?
晶莹树叶在沈知寒周围飞来飞去,白树的声音骤然在他识海之中响起,絮絮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落荒而逃?要我说啊,你不如就接受了谢长留的好意,反正他也
沈知寒实在听不下去了,强忍着自己爆粗口的冲动咬牙道:你能不能闭嘴?我说了不会杀谢长留,就是不会杀!!
你这个人就是拗!白树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声音又大了几分,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你是谁,小说主角?天命之子?还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随便说几句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事情要是真有那么简单,那么多代天命之子,随便拉几个嘴炮不就行了,何必再那么麻烦?送上门来的便宜你不要,你
少年的声音陡然淹没在狂风之中。
白树一噎,却是沈知寒不知何时攥住了一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世界树叶,一把丢了出去!
整个世界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沈知寒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水晶树叶在云层中划出的五彩光线,眸中清辉却逐渐沉了下来。
其实白树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固执又懦弱,根源上看起,他其实就是负担不了看这六人因自己而死时心中的内疚与自责,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他一直在说自己会有办法的,可其实心中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从经纬学宫之中冲出来,他几乎连方向都未选择,只是一味地想着要赶紧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其实若仔细想来,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很令人奇怪。
即便他曾穿越回三千年前,与五个化体之间的交集也不过短短两个月,方弃羽还说得通,毕竟二人相识百年,可来自谢长留的爱意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二人曾朝夕相处,可那时长留太子还年幼,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情根深种?
想到这里,沈知寒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在一切事物的表面之下,还有另一层真正的真相,只不过自己还没有契机去发掘。
他叹息一声,手上动作却蓦地一顿。
潋滟眸光微微偏移,沈知寒却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竟来到了黄金台,地平线处金碧辉煌的建筑耀眼得仿若另一轮将要煌然升起的明日,令人几乎无法逼视。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