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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杂货商作者:九月枫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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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杂货商

作者:九月枫

文案

第一章是简介。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七俭,沐海棠┃配角:┃其它:

第壹回

惊堂木一拍,各位客官且听我把这故事道来!

话说这个故事的渊源要往上数到洪武年间。洪武是谁的年号大家都知道啊,欸,对,明□□朱元璋。就从他那时候的一个奇案说起,这件奇案也被后世和其他三件案并称为明朝四大奇案。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告发凉国公蓝玉谋反,随即,洪武皇帝朱元璋将蓝玉处斩且三族全诛。此案血腥弥漫,最后受牵连被诛杀抄家灭族者达一万五千多余人。淮西勋贵,军中骁勇之将大多因此案折损。此后,朱元璋便把军权牢牢的控制在他自己手中。

此案有一族人牵涉其中让人觉得可叹,此一族便是沈万三的后人。弘治年间莫旦所修《吴江志》与嘉靖四十年徐师曾修《吴江县志》记载,因蓝案沈氏妻族招株连的人员名单里,第一名就是沈万三的儿子沈旺,第二名是沈万三的曾孙沈德全。后世传言,沈家人没被诛杀的都被流放到了云南境内。

对明史不用太了解大家也都清楚,明朝开国后,朱元璋把开国功臣几乎斩杀殆尽,像蓝玉那样立过赫赫奇功的功臣也毫不留情,就连朱棣的岳父徐达也传言最后是被他阴谋毒死。他杀了无数跟随他披荆斩棘打江山的功臣,但有一个人,他留下了。这个人就是,沐英。

大多人知道沐王府应该是从金庸先生的《鹿鼎记》里看来的,沐剑屏的哥哥沐天波是最后一任黔国公。沐王府从明开国到亡国,两百多年一直与明皇室肝胆相照,为其镇守滇黔之地。但也因为天高皇帝远,他们一族在滇黔地区可以说是“土皇帝”的级别,甚至有当地人只知黔国公是谁而不知皇帝是谁。

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其战功不比蓝玉少。洪武十四年,朱元璋开始对云南用兵,沐英出征后就留在了云南,死后被封为黔宁王,后世子孙封黔国公,世代承袭。

据后世考古得知,沐家财富惊人,他们家在江南、甘肃、宁夏、陕西都有赐地,到万历年间时,田地总数据说达到了8000余顷。沐英之子沐晟镇守云南时期,沐府财富已经是珍宝、金币充牣库藏,说富可敌国他们也当得起。

沐家的财富从何而来?后世传言沐家的财富和沈万三有关。

据《张三丰文集·余氏父女传》云:沈万三其婿余十舍也受到株连,全家迁滇。至滇上时,西平侯沐春(沐英之子)前来抚慰,见其女“风致端闲,宛然仙格”,遂纳为侧室,成了沐春的贤内助。沐春镇云南七年,“大修屯政,其得力于余夫人多矣。”

学者认为:遭到灭门之灾的沈万三家族,极有可能与当时朝中最得信任的大将沐英,达成了某种默契:前者提供了其源源不断的财力或者至少是财富经营头脑,而后者提供了政治上的庇佑,以至于两族人最终进行了联姻。

【所有资料来源于网络,如有考据党有兴趣深入探讨,欢迎加入作者的读者群】

故事的背景就交代到这里。

沈氏后人被发配滇地后是否会东山再起,而他们的后人中又是谁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上复兴之路,最终带领族人重现先祖的财富传奇。沐王府郡主和沈家后人又是如何相遇的。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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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像天桥底下说书的?像吧,像就要打赏啊!哈哈!

嗯,把故事背景写出来,让大家看的时候有个大概的轮廓。故事的时间段应该会放在明惠帝朱允炆和明成祖朱棣时期。那时候的云南还很动荡,动不动部落酋长叛变,流放的犯人也会聚集在那里,还动不动地震,总之,和其他府州比起来,那确实算是个苦难之地。

但是正是那个苦难之地,产茶、产米、产盐、产瓷土。明朝时期的茶马贸易茶叶的主要供货地就有云南。在明朝,那里可以说是个商机无限的地方。

下一章才算是正文内容,虽然是一本正经的写,但不是写正史,肯定和正史有出入的,而且可以说是基本不太沾边,只是借用了这个背景。因为想也想得到,真的顺着正史写,那是男人的天下。这文当然还是写两姑娘,大家放心看吧。

第贰回

话说大明惠帝年间,云南省澂江府玉溪县有一茶商大户,走滇茶入川藏,在这玉溪县里开着大大的茶叶铺,收乡间茶农所种之茶叶,自家茶山也达数百亩。家中门面四间进去是大宅子,奴仆结队,骡马成群,算不得十分富贵,但在这玉溪县内也算是家境殷实之辈。

这家大户主家姓曹,早年捐了个员外的名头,现县内人皆称其曹员外。曹员外家中妻孥不丰,妻妾娶了四房,大房无所出,二房生有一女,四房也无所出,独独三房在他三十六那年给添了个儿子。这独子得宠甚重,养得骄纵,终日浪荡街里,棋赌牌道皆精通,十五年岁就在外眠花宿柳,对家中事务一概不闻不问,只知拿钱出去耍玩。

按说这样的人家搭生这样一个儿子,家境会只衰不进。曹员外却是一直持家有道,有盈无亏。他先是与此地各族族长关系甚好,收茶往往比别家少付些许本金,又得一极好账房先生替他里外打点,店铺、商队、自家茶农,都理得井井有条。

账房先生人称管事先生,曹家大小事宜他皆插的上手。却说这管事先生年有四十五,一直未曾婚娶。他二十五进曹家,从那时起曹员外几次三番找媒婆给其介绍各家小娘子,他却一直摇头不允。几次三番,也就作罢了。

众人皆以为他此生要靠曹家养老送终,却不想在他三十那年事情有了转折。听人说,那采茶最忙的清明谷雨时节,他早早的辞了主家去乡里督采茶之事。就在他生辰那日,他和茶工一起进山,一路巡视此季茶的长势如何,走了不多时,他在茶山地垄间发现了一个正嘤嘤作哭的婴孩。

带婴孩回住处,经人帮着擦洗一番,这才发现是名女婴。众人劝他三思后行,男人独自抚孩子本就极不易,养大还是别家的人,嫁得好女婿家能给风光大葬,嫁得不好就难说。再者,今后总是要娶亲的,又何愁没有亲生骨肉。听三姑六婆劝阻半天,他一言不发,等人帮忙喂好奶,抱着孩子就往县里赶。

这一带回去就养了十五年,小丫头如今已是及笄之年,模样出落得端正俊逸,唇红齿白,或是常年跟随管事先生打理各端事宜,一双眉目颇是有神,不似一般女儿家多少有矫揉造作之态,行是行,立是立,何处都是端端正正之姿。

管事先生捡她回来后发现她的包布里有块绸帕绣有沈字,恰好管事先生也姓沈,这倒似是天赐的缘分。取名之时,特地求教了县里颇有名望的私塾先生,先生思绪良久,写下七俭二字。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事样样皆俭才是女德,俭与捡同音,也算是让这孩子不忘身世更不忘养父的养育之恩。

曹家奴仆因着管事先生的份叫她一声小先生,这小先生倒也当得起这名号,记账算账一把好手。今年采茶季她心疼爹爹身体,得主家允后代父前往,账本清清楚楚,茶工无一人扯皮,这让管事先生好是欣慰。

这时日,十一月的天,早上纷纷扬扬下起瑞雪,只见屋前是瑞雪飘帘前,似片片琼花舞前檐,将江山染为银色相连,正是好一个银妆世界,玉润乾坤。

沈管事一大早乘暖轿去了铺面,嘱咐女儿下午去买好酒好菜回来,傍晚时分会有客到。

他这般安排只因最近心中藏着一件事,七俭年看年的长成标致之姿,如今这也已到能婚配之年,这就有人惦记上了。曹家那位浑名在外的花花公子几次三番在铺面背着他调戏七俭都被他撞破,此后曹员外便在一次家宴上主动提出了这事。

曹公子早前娶了县衙主薄乌先生的女儿为妻,后又娶城南米商钱大户的女儿为妾,如今竟想要娶七俭做第三房,沈管事是碍着二十年主仆情谊没有当场发作,但也言语推辞,说女儿早已相好人家,不日将出嫁。曹员外将信将疑,但也只能道贺,还说不能结成儿女亲家真是憾事一桩。

话已说出,只能尽快将七俭嫁出才能安心。晚间所宴之客便是这玉溪县内有名的媒婆张三姨婆,经她手成的好事那是数不胜数。

七俭上午在家盘账,快年底了,有些账能先总就总掉,为爹爹减轻负担。中午自个做了饭吃后便裹好冬衣出门了。穿上爹爹为她新做的穗黄锻面梅花纹小袄、斗篷罩衣,撑着油纸伞在街上走,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多是些贩夫走卒还没收摊,在这大雪的天也吆喝得勤快。这会那些人的眼睛都往她身上瞄,看几眼又与旁人耳语几声,这让她很是不自在,只得快些往酒楼走去。

玉溪园酒楼是县里最好的酒楼,这会还是宾客满园,吃酒猜拳说荤话的声音不绝于耳。七俭收了伞也不往两边瞧,直接走到柜台前边,把在家里写好的单子递过去:“榆哥儿,这些傍晚前送到我家可好?”掌柜的榆哥接过单子一看,呵了一声:“小先生家里这是要宴客啊,傍晚前准时送过去你放心,送到你家准还热腾腾的。雪天路滑,回去时可看着道别滑了。”

七俭说了句多谢,避着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才走到门口,一个浑身酒气,红面虬髯的男人便拦住了她:“欸?这不是沈管事家的小娘子嘛,怎么,就装不认识了?前天在你主家才见过,你家公子还夸赞你水灵来着,今儿照着这瑞雪一看,果然水灵,水灵都能掐出水来了……”边说手边往七俭的脸上去,七俭羞红了脸躲避开,又要走,还是被拦住了。

“听说你家公子要娶你过门你都不肯,褚爷我倒要看看,你是哪里能傲成这样?”醉酒耍疯者在这玉溪园天天得见,这位褚长青是县里褚屠夫的儿子,生得跟他一样五大三粗,平日时跟着曹公子耍玩当跟班,想必今天是要报那酒饭“恩情”。榆哥儿一看不好,带了跑堂的伙计过来劝说:“褚爷,您看您醉了,我派人送您回家可好?”

褚长青此时是黄汤灌脑,谁也不认,一把挥开榆哥儿:“你在这讨什么嫌!再烦大爷,大爷把你这园子给拆了!”榆哥儿呵的一声,要拆这玉溪园?别说这位小屠夫,就是曹天德亲自来怕也是不敢撂这话。这园子谁开的?那是县太爷的亲兄弟开的!敢这么犯浑,看来是皮痒找打了。

和跑堂一左一右夹住人准备扔出去,奈何小屠夫臂力惊人,竟一甩把两人一齐甩出了门外,直直的摔进雪里。这一发浑就挡不住,转眼又钳住正要走的七俭:“不从你家公子?那就从了我褚大爷吧!来!先给大爷亲一口!”

他在这犯荤腥浑,园子里一楼坐着的都当看场好劝,甚至有人拍手叫好。七俭被吓得瑟瑟发抖,眼看就要被那猪唇亲到,一股酒浊臭气熏得她几欲作呕,泪豆瞬间成串往下掉。就在此时,楼上下来几人,其中有一名捕快,见此情形,抽刀上前架在褚大脖子上:“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作恶!”

民不与官斗,是因为斗不过。□□皇帝颁发的《大诰》里清清楚楚写着,调戏良家妇女,当处七月刑罚,阻碍公差办事,轻是要处以两年牢刑,重则可处死刑。褚长青脑子清醒过来,松开七俭,赔笑着说与公差表明醉酒之事,信誓下不为例。

官差盯看他良外,哼的一声收回刀,倾刻又一脚踹向他将他踹出门外:“付与酒楼酒菜钱后滚吧!”褚长青诶诶的去摸钱袋子,过了会他觉得有哪不对,盯着官差的帽印看了一会,他又把钱放回去:“你哪里来的江洋大盗竟敢冒充捕快!速速与我去见官定你个死罪!”说完冲上前一把抓住官差的手臂往外扯。

官差被他一扯,险些摔倒。两人纠缠在雪地里,七俭也跟了出来,生怕褚长青真的将恩人带走。官差被这么一搡扯,也动怒了,再次出刀:“本想放过你这歹徒,看来你是真不知好歹!”“我倒要看看你这假捕快能奈我何!速速与我去见官!”褚长青毫不相让的又要去扯他,此时酒楼门口都被看热闹的人堵了,后面有人挤不出去,只得大喝一声:“住手!褚长青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回头一看,又几位身着捕快服的官差出现,其中一人他们都认识,县衙捕头何捕头。这下都让开路让他出去,他一路走到褚长青面前出刀相见:“这位乃云南府知府大人派下来公干的官差,你竟敢如此无礼。来人,把他带回衙门关牢里去!”

褚长青被人押走后,何捕头向这位官差拱手一礼:“陈兄受惊了,我们一道回衙门见大人吧。”被称陈兄的官差却神色僵硬道:“见大人一事我自会安排,今日乏了,改日再与何兄相聚。”说完看向七俭,七俭被这目光一定,有些痴的站在雪里。面前男儿七尺之身,鹅蛋脸甚是俊秀,皮肤白皙,剑眉清目,一身官差服显得英姿勃发,和她以前所见男人皆不相同,那些阔面棱角,虎背熊腰之辈又或身带脂粉之气的浪荡子弟又岂能和眼前这如仙人般的人儿相比。

官差见这小娘子紧此着她瞧,一时也微红了脸:“小娘子家住何处?如若和驿站顺道,在下可送你一程,以免那恶徒爪牙为难你。”七俭听见他说话,这才醒神,羞赧的微低着头道了一个福:“奴家多谢官差大人相救之恩,奴家家与驿站方向相同,烦劳官差大人了。”

陈官差没多说什么,只是捡起她掉下的伞撑起,两人一道往前走去。何捕头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莫名叹息一声。

沈管事晚间回来,早已听了白天玉溪园的事,边让七俭准备酒席边摇头叹息:“俭儿不怕,爹爹定托张三姨婆给你说个好人家早些嫁过去就好了。”听闻此言,七俭正在温酒的手一顿,诧异的望向爹爹道:“爹爹是说,今日宴请的是张三姨婆?”问完又失神的啊了一声:“爹爹……你怎不与女儿商议商议……女儿……”“你怎的了?”沈管事有些疑奇她此时的态度,莫非,是早有相中之人?

当下把话问了出来,却见女儿羞红着脸摇头,哦的一声:“有相中之人甚好,没有爹爹也会为你为相个好人家。”他这样说,七俭却在心中摇头,白天所见之人一直在脑中翻腾,真是个冤家,怎的才见一面这就忘不掉了。姻缘之事最怕错配,何为错配,怕也就是心不属他。可这才见一面,也不知对方怎个底细,他又身着官差服,听何捕头说他又是云南府来的,这可怎的是好。

思绪间,张三姨婆已到,再想其他无用。一顿好酒好菜吃完,张三姨婆把七俭从头到尾夸了一番,走时向沈管事打保票,说就这两三日的事,定说门好亲事上门。

第肆回

更鼓敲响三声,郡主院里的灯烛突亮,不一会,主母沐李氏乘轿而来,乖乖祖宗唤了一通,又吩咐下人备粥饭烧地龙。

替郡主更衣侍女中有早前听了风月传言的丫头,名唤翠竹,与轻竹一对,常侍左右。这会轻竹在后系腰带,她则面向郡主系前襟。这会郡主气息颇浓,似是病染疲乏未清,那气息扑在她脸侧,让她一阵耳赤,手上的功夫也打了结,似是吭吭哧哧烧得有些云里雾里。

花月郡主眼视前方,等了一阵,手劲猛的推开面前这位:“此时起,不用你了。”婢女惊而跪,房内众人皆停工颔首,等待训斥。沐李氏放下茶瞧了一阵,未言其他,挥手让小厮把人拖走了。众人又复而活动起来,轻竹虽不明所以,但还稳重,沐李氏对她也满意,向来伶俐能力,侍奉郡主身旁倒算得一好人选。

整好衣衫,厅里用过小半碗粥饭,轻竹从旁拿过裘皮罩衣给她穿上,脚上黑底金丝绣花靴里也是兔毛,不担心脚冷着。待她坐那白虎皮铺的椅子上,又把貂绒毯搭在她腿上,这才跪下等候示意。

沐李氏叹了一声道:“胡氏哭喊着要见你,你二叔念在她带了你十五年,发下话来,由你处置。这会人在外边,受过刑,心里撑着点别吓着。”

郡主额头上绑着银白的遮风布,孱弱模样让沐李氏不忍多说,见她撑着脑袋不言语,当下也明白过来:“婶娘就先走了,秋儿,凡事别为难你自个就是。”

沐李氏走后好一会,郡主才示意让人把胡氏带进来。小厮把人拖进来时,所有人都心惊一颤,那模样,衣衫是血,裸/露处皆见伤痕,脸颊带瘀,双目充血,似地底爬上来的女鬼一般。郡主对她瞧了一眼,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轻竹此时站起来答话:“郡主,丫头奴才们皆在门外候着,您有事唤一声即可。”“嗯。”她一出声,所有人都左右相望,竟然听见回声了?这可真稀奇。丫头小厮退了出去,两名带刀侍卫一左一右没动,郡主等了会,他们答话了:“我等奉命护主,以免这叼妇伤您!”她眼皮不抬的拿手上的玉如意一下一下的敲在桌上:“滚、出、去。”

刚答话的侍卫还要接话,另一位赶紧拦住使眼色,稍倾,两人拱手退出。

房门一关,胡氏啊的一声匍匐爬上前抱住郡主的金丝靴:“主子、郡主、我的小心肝,救我……救你奶娘啊……”言语落,得一脚蹬开,她哭着又爬上前抱住:“主子啊!”

花月郡主用手中的玉如意抵住她的额头,直视她那满脸伤痕,良久,声音冰冷发问:“世间男女,是否都会像你们一般做那龌龊作呕之事?”

胡氏愣住,转瞬又眼泪哒哒的哭诉起来,从丧子被休一直说到如何艰辛度日,从中穿插从小抚养郡主到大的酸甜苦辣,说到最后哭声隆隆,似是要哭昏死过去般。她如此这般,郡主丝毫不为所动,待她哭够,只淡然一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她这句话让胡氏猛的颤抖,随即又退开些伏在那里。她突然清醒,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而是她一手带大的冷血阎君,哭,在她面前不起丝毫用处。回思白日里的事,越想越喉间发紧,这人,或许一早就在房内瞧见了她和柴二的事,但一直不出声,因为她害怕出声后他们会慌不择路的对她不利,她等到了巡逻侍卫经过,用平生最大的嗓音吼出了那一声尖叫。

心思缜密,十分可怕,从来如此。想从这样的主子手里讨活路,只有给她想要的才有几分生机。

思即此,将哀相收起,伏在那沉稳出声:“主子,您要嫁去余家而不是王公诸侯家缘由您心中清楚,奴家在此赘述一遍您看可有误差。余丰年乃沈万三家婿余十里之孙,是您母亲沐余氏之侄,沐府上下一心要您嫁去余家,图的正是余十里与沈万三之间姻亲关系。沐家军如需扩军而不想朝廷清楚人数,就要沐府自己出钱养兵,如今的兵马要稳住,更需要大量的钱银养着,他们需要宠大的财富支撑,而沈万三的后人,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猜测沈家被抄家灭门时,沈万三能拥有惊世财富的秘密就在其后人身上藏着,那秘密能助沈家人日东山再起。”

言毕,抬头看去,椅子上的人依旧坐那一动不动,手中的玉如意轻敲在掌心,一下一下,仿佛在对眼前的棋局运筹千里。不必有回音,不驳,即是认同,不言,即是让她继续。胡氏接着说:“大爷去后,主子眼看生母避他人锋芒北上吃斋念佛度日,心中是何滋味,奶娘明白。那么主子,您何不彻底强大,强大到沐府上下不得不依仗您?”

她话音落,花月郡主眼里出现一抹亮色,随即又黯下去,还是不接话。她只得再继续说:“我有一本家同乡在军中是个小头目,监工朝廷流放下来的犯人挖银矿。奴家与他亲如兄妹,他时常过来看奴家,门房五叔可作证。奴家记得他十三年前来时曾给奴家说过一事,说当时有一孕妇有一日找到他,央他在其生产那日助她出矿山一趟。

因那妇人心中清楚,她若在矿山生下孩儿,孩儿便生来是奴籍,便冒了十分的险要将孩子送出。最终,我那兄弟得了妇人一两金子的好处,在她生产发作那日带她出矿山,据我兄弟说,那妇人一人半夜在茶山树林里嚎喊了几个时辰,自个生下孩儿,随后便把刚出生的孩儿留在茶山。

我那兄弟回去后一宿没睡,越想越后怕,心中怜悯那婴孩刚出世就可能被野物叼走,第二日请了假去茶山,却发现孩子早已不见踪迹,后听茶工说,是被人捡走了。

主子,我兄弟作证,那妇人,正是沈万三嫡孙沈德全的夫人。”

腊月二十几里,观音庙里每日香火鼎盛。张三姨婆给七俭说的是县里张蚕户家儿子张秀才,会读书,都说早晚能出人头地。张蚕户家得了这门亲事甚是喜欢,聘礼那是按娶大户人家小姐来置办的,沈管事也很是满意,两家人约定年后共同选定日子下聘娶人。这日子眼看着日赶日的就要到年后,沈管事这日让七俭买了香烛去观音庙里祈福,也替未来相公祈福,说张秀才要是来日上京赶考得中,那她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这日又是下雪,七俭揣了手在兔毛暖手里,装香烛的篮子后边的小丫头二喜提着。这是主家最近赏给他们家的丫头,说将来当陪嫁丫头去张家,也算是主家的一份恩情。小丫头比七俭小两岁,十三的年纪,扎着童髻,一脸天真的唤着小先生。

烧香磕头完毕,二喜说要在庙里逛逛,七俭随她,带着转了一会,在后山一处殿宇边瞧见了这几日在窗户边偷看的人。今日这人没着官差服,而是一身素净的布衣,身旁是同样没着官服的何捕头。两人听见有人唤,似是紧张的各自后退两步才应答。

“大人也来祈福,奴家给两位大人请安了。”七俭道了个福,二喜忙跟着学。何捕头神情闪烁的嗯哦两声便找借口离去。陈官差名季彦,县里的人都知道玉溪县里来了云南府的公差,听说是为抓二十年前的一江洋大盗,这陈季彦便是随队前来其中一名公差。

七俭找了个由头把二喜打发走,和陈官差走在雪中,后山空旷,兽鸟在这雪天也不出来,甚是安静。两人走到殿檐下,七俭用手捂住冻红的脸,见身旁的人一脸正气的看向前方,目不斜视,当下心醉,竟脱口相问:“大人可有家室?”

突遭发问,陈季彦好一会才侧转脖子看向身旁的人:“未曾婚配。”“可有定亲?”七俭越发脸红,但心一横,索性问到底。这话陈季彦似是未曾听到,七俭窘得就要告辞时,忽听对方坚决的说:“未曾定亲。在下家境贫寒,尚未有婚配之缘到来,让小先生见笑了。”

七俭莫名心喜,心头热得烧暖,当下取出随身佩戴香囊相赠:“大人定会有好姻缘,奴家在此先祝福大人。”女子相赠香囊是何用意,陈季彦心中当然清楚,沈家小娘子已有婚约在身这事他也清楚,但他愣怔良久,竟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香囊。

七俭一路头晕的回到家,此种感觉平生从未有过,似吃酒吃醉了般。

晚间,用过晚饭,七俭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藏话说了出来:“爹爹,我……我不想嫁与张秀才……”沈管事正在写字的笔停住,抬头看去,以为幻听。半晌,隐忍怒气发问:“为何突然间说不想嫁?若是不满,先前就该断然拒之。如今说不嫁,你让爹爹怎么去和人家说?这等让街坊邻里笑话的事我是做不出!你对人家有何不满倒是说来听听?”

被这怒气相向,七俭颔首退了几步,又坚定的站住:“爹爹,孩儿并无对张秀才不满,只是孩儿如今还不想嫁人。先前是孩儿的错,一时糊涂没想清楚,如今还可挽回,还望爹爹替孩儿做主,退了那婚事去。”

桌子猛的拍响,七俭吓得抖了一抖。害怕至极,但还是站那不肯退让。

“你如此倔强必是有缘由相撑,若你肯把其中缘由告知爹爹,爹爹听后觉得可取合理,便去退了那婚事。”沈管事此时目光深邃,仿佛要把面前的人看穿。七俭话到嘴边,最终却说:“只是一时还不想嫁,想多侍奉爹爹几年,望爹爹成全。”

沈管事听闻此言,眯眼冷哼一声:“不必拿我当由头。婚事就此定了,再折腾又能如何?俭儿,人处何位便谋何事,心别太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莫强求。”

仿若真把面前的人看穿了一般,把字句磨成冰锋利刃,决心要让面前的人认清事实。

第伍回

年下时节,布店生意兴隆异常。伙计眼尖,远远的瞧见七俭,赶紧上前招呼:“小先生,今儿是来看开春的布料?”七俭笑笑应话让他去忙,伙计走后,她自顾自的挑看起来。最终挑中的纹色让伙计疑惑的哦了一声,这布纹色,沈管事穿嫩了。过会一拍脑袋,明白过来,这不有张秀才嘛,挑得正好。

驿站平日人来人往,今儿三十,知县大人在酒楼摆了一桌让他们公差们吃好喝好,这会倒是空荡得很。曹家年夜晚上人也多,沈管事和七俭每年都搁他家过三十,沈管事在主桌上吃,七俭跟仆人们一块吃。这会女婢的席已须臾吃毕,剩小厮那桌还在吃酒嚷嚷。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爆竹声声,辞岁旧年迎新年。真是年复一年,时光荏苒。走了十几年的道,今儿走起来心情特别,冷也不冷,心里暖,手上拿的冬袄子也暖和。

十来余天,两人默契相守,路上相遇,若是七俭手中有重物,陈季彦必是搭把手,你来我往,两人之间已脉脉含情。

敲门声声,屋内走来走去的人猛的走到门边拉开门,看清来人,愣半晌不能言语。让了门把人请进,陈季彦不明显叹了一叹:“小先生,今儿可三十。”“正是三十,特来看看大人。”七俭把手上的衣裳放桌上,又把食盒里的酒菜端出来:“我拿去后厨热热。”

青梅煮酒,酒菜飘香。陈季彦捏着酒杯叹而摇头:“没想到啊,来的竟是你。”七俭不明他所指,也不问,只是给他添着酒:“大人看来满腹心事。”“休再叫大人,我算哪门子的大人。如若不介意,叫陈大哥吧。”陈季彦把杯里的酒饮尽,醉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声无奈:“小先生,我们,是同类人。”

言语含糊,七俭没听清,站那替他添酒时倾身唤道:“陈大哥……你说什么?”被唤之人侧头相望,七俭闻到醇香酒味近在咫尺,瞬时直起身子离得远些。

“没有银两做盘缠……离开……此生……太苦……”陈季彦说到此处,突然哭泣起来。七俭犹豫再三,轻抚上他的脸颊:“大人若真有急需银两处,我有。”

陈季彦被这话一吓,酒醒不少,直愣愣的看着七俭。七俭点头:“我若说出一直以来的想法,众人皆会认为离经叛道不可取。可确实如此,我不甘此生与不中意的人度日,贫苦我不怕,但我怕一辈子太长。陈大哥,七俭愿赠予你盘缠让你去完成心中理想,七俭信你有一天会回来带我走。”

情真意切,陈季彦低头不语,可顷刻又抬起头:“此恩太重,我必此生谨记。”

年初一,城门口,七俭把一包银子递给马上的陈季彦:“这些年,我积攒不丰,只有这些。”陈季彦一身雪披看不清表情,迟疑了半响才接过银两:“日后陈某必报此恩!就此别过!”说过拉转马头,策马而去。

辰时送人走,午时县衙捕快闯入曹家铺面捕人。沈管事惊得一把拦在女儿面前:“何故胡乱捕人!我家俭儿所犯何事?”说完看向七俭,见她也一脸痴傻,更是气叹一声。捕快拿铁索一晃喝道:“赠与银两纵人私奔!知县老爷发话,敢拦者,一律当同犯论处!带走!”

陈季彦者,本名季安,有兄名季彦,为云南府捕快,兄妹一胎双胞,长相相似十有八九。其兄病疾在床,她名为替兄来此出公差,实则来会情人何琢石。两人青梅竹马,后何琢石父亡母改嫁来到玉溪,到县衙谋职,于第二年娶知县家丧夫守寡的大女儿,随后升为捕头。知县此女长相甚丑,性子暴躁,坊间都传她男人是被她克死。

两人婚后过得十分不如意,何琢石便与陈季安恢复了书信,直至在信中约好私奔。陈家家境堪忧,何捕头更是捉襟见肘,两人一直在想法筹盘缠。七俭赠银,两人都明白她出于什么心思,但都默认并未拒绝。

听旁人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沈管事使劲哀叹一声:“你呀!”说完让开,七俭一脸呆滞任官差铐走,快到县衙时才猛的醒神,哭笑几声,心凉如冰。原来,真的是命,才想逆命一回,下场就如此可悲可笑。

本以为事情不大,知县出了气再要些钱就会放人了,可案子迟迟不审,沈管事知道,这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再去找乌主薄,哪知得到的价码让沈管事几欲昏倒。六百两,他上哪去筹啊!思索再三,决定求主家,主家沉吟半晌,答应借钱,但要一纸婚书,七俭出来后,便是他曹家人了。

沈管事踉踉跄跄从主家往回走,犬吠声让他思绪不安。都在落井下石,都是一路货色。他又能如何?不对!他能有办法救女儿。

半夜,县衙牢头带人来接班,突然间,一个黑影蹿到他们面前,正要拔刀,一阵□□沫向他们飘来,顿时,晕倒一片。

七俭听见响动,起身一看,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正在砍那牢门的锁。

一路被追杀声吼得心悸,抓紧前面人的衣襟,不禁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刚要说话,那黑衣人却一下拉停马跳了下去,往她怀里塞一包袱,声音决绝:“出城有人等你!”说完一拍马屁股,马儿便嘶鸣一声往前奔去。

一切太快,快到不明所以。

出城门见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跳下来的人让她一惊,竟是二喜!瞬间明白,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爹爹!当即拉转马头要回去,二喜拼死拽住缰绳:“小先生!快跟我走!先生他说了,你若留下,你们都只有死路一条!你先走,他会安全脱身!先生留的书信在此,小先生你快快下马跟我走!”

二喜不顾三七二一把人拉下马再说,扶着耳晕昏聩的人上了马车,吩咐德来赶紧走。这福德来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她信不了别人,只能信他,也因德来驾驭马车之术炉火纯青,要赶路,就得这样的车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七俭昏昏沉沉的醒来找二喜要水喝,水喝毕,两汪眼泪刷的流下:“我爹爹的信,他的信……”“在此在此,小先生莫急。”二喜把信从怀里拿出来递过,七俭心沉如石的拆开一阅,越往下看泪水越凶猛。

她本该是那沈家的金孙银宝,只因祖上一步踏错,如今后世子孙便落得如此下场。信上沈管事把她生世详表,而后又嘱咐她拿那块沈家锦帕去昆明余家找余老十里先生,姻亲关系那般牢固,想必不会扔下她不管,必会认回这表孙。

白雪茫茫,覆盖了车辙印,德来又是挑着不常走的道赶车,三人一路心慌气短的赶了好一阵发现后面没追来人,这才慢慢放缓下来。

临车窗看着白雪,七丛的眼泪干涸在眼角、脸颊,风一过,冷一阵疼一阵。好一会,她声音静了下来:“爹爹让我去昆明找余老,说他是我姑爹爹,我便要听他的话。”说完又呆了一会笑道:“这命多爱看人笑话,才欲动,就被打得水翻桌倒,我想,我的确是只能这样一辈子的命。再折腾,只会搭进去更多人。”

二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替她抹了一把新流的眼泪:“小先生不哭,我们到了昆明求余老先生搭救管事先生,到时就好了。”

七俭目光空远,良久点头,似回话又似自言自语道:“或许我真正喜欢的,只是她扮出的模样和感觉,因我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只有那样的人,才能改自己的命。她也明这个理,所以,她终是能骗了我。我以后,就要那样生活下去。”二喜还是不懂:“小先生,您在说什么?”“以后,便唤我公子罢。”七俭说完,二喜一脸懵愣,好久又缓过神来,想着小先生这是要躲追兵,于是嗯的一声点头:“公子!”

出玉溪境,三人找了家偏僻住处打尖,二喜听了七俭吩咐去买了两身男装回来。洗完澡,七俭把手里的白布递与她:“来吧。”二喜抿抿嘴,拿着白布一圈圈绕上七俭的胸,每一圈一紧,到后来见七俭额渗细汗,停下小心翼翼道:“想也知道这可是真疼小先生,还要……”“要。”七俭咬牙忍住,让她继续。

一身棉布男装冬衣裹身,发髻束起,咋一看,确实清秀小公子一名。出来时德来都没认出,被二喜点醒后啊哦几声,恭恭敬敬一礼:“福德来给小公子请安。”七俭脸微红了红,又正回神色:“你二人真愿跟随我浪迹天涯?”

“我娘在世时就说过,小先……呃,小公子乃山中一凤凰,迟早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福德来说完又憨憨的笑笑,他不知七俭是否真有本事,他只是想跟着二喜。二喜则狠的点头:“小先生与管事先生对我极好,我这辈子就要跟着你们。”

既然如此,那就向昆明而去。世道把她逼上了这条路,那么能否借此东风实现心中愿,这一路且行且看。

第陆回

三人一路风餐风宿露,提防追兵且手中钱银不丰,到昆明时说饥寒交迫实不为过。二喜入昆明前就已肺热发咳,进昆明后人已烧得迷糊,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直拉着福德来的手问爹娘在哪。二喜父母早年因瘟疫双双早亡,听得福德来这么一说,七俭眼鼻酸疼,连叹几声:“明日我想法子去筹钱,这病得早治。”

福德来也点头,过会又回过神:“公子去哪筹钱?这会还天寒地冻,想什么法子一时都难以筹齐二喜看病所需钱银,不如咱们还是直接上余家吧。”福德来的话让七俭沉默,不知为何,她心中对那余家总有不安之感,思绪再三,还是摇头:“从昆明集结去普洱的茶马商队和其他商队这时月也要开动了,德来,你明日和我去集上揽活。医馆那边我去打商量抓药,二喜的病重要。”

福德来欸了一声没再言语其他,虽然不懂不去余家是何用意,但既然认了这小公子,那公子说的话就要听。

七俭十五的年纪,福德来也不过十七的年纪,两人都算得身体瘦弱之人,在各客栈酒楼转了一圈,找了三家商队,都嫌他们不是做力气活的料不要。眼看时日到要午时,两人早上只买了饼吃,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加上医馆那边再三保证是晚上交钱过去,这时光景真让两人为难死。

两人蹲在街脚吹了会冷风,福德来刚要说什么,七俭却又站了起来:“才三家,不多,这会昆明的商队少说有十几家,再去问,我就不信真揽不到活。”才站起来,肚子一阵咕噜,福德来也羞愧的捂住了肚子,真的饿了。想想在家睡着二喜,病弱着身体也该是没吃东西,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七俭拍拍福德来的肩,两人又要往前走,却听得一声留步,抬眼看去,街对门一户人家二楼有一女子站那冲他们招手。都不明所以,站那候着,不一会,从门口出来两女子,一看就是主仆关系。女婢给小姐撑着伞,手上还提着一盒东西。

乍一看这女子,福德来就手心发紧喉咙发涩,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女子。七俭见他攥紧手站那呃啊的说不出话,疑惑的对面前两人看了一眼,莫非认识?只得相问:“敢问姑娘可是和德来相识?”

小姐身后的丫头抿嘴笑笑,同是男子,见着她家小姐的模样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譬如平日常见之态,一个懵懂无辜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

“我家小姐见二位这天寒地冻没出年关的日子还四处寻觅,必是一时有难言之隐,萍水相逢,赠予些食物给你们裹腹御寒,还望你们早日度过这寒天之日。”丫头把食盒打开,包子配卤牛肉,香味让两人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阵。

小姐见状,温和笑笑:“吃吧。你们这天还在外寻觅,不知是否在揽活计?”音如黄莺,好听得紧。她这一言语,让刚抓上包子往嘴里的送的七俭有些噎住,只得点点头来缓和这噎塞感,好一会后才答话:“家中有病人,急需银两来看病医治。找了几家商队,他们都嫌我们体弱不堪重负不肯收。”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这一饭之恩,七俭对面前这位小姐颇有好感,不自觉便把话说了出来。说完又急急摇头,这可不是在讨钱,刚欲澄清,那位小姐却善解人意的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出此街往南走,福悦客栈有一商队,老板姓金,你们过去后说是花娘介绍即可。”

她此话一出,两人皆愣住,千恩万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小姐是个明白人,这可是个大恩。花娘拦住了他俩人的作揖:“快吃完过去吧。红儿,我们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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