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现实。
埃文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敲门声。
灰袍随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冕下,您有时间吗?
埃文合拢日记:有什么事?
随侍道:冕下,祭司大人让您选一下后天要穿的长袍。
为了和海德威尔陛下见面,这种准备不可或缺,埃文冷淡的神色温和了几分:进来吧。
随侍往后看了一眼,给了个眼神。
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苦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手里捧着衣服,站成一排后,埃文看清楚,那是各种式样和颜色的长袍。
总共两列,八个苦修士。
每件长袍都极尽华丽,镶嵌了珍珠和宝石,领口和袖口使用金丝缝边,搭配了花纹繁复的蕾丝。
一眼看过去,嫣红柳绿,彩绣辉煌。
埃文沉默了一会,在这方面他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他让随侍放下衣服,然后坐成一排,打量。
外面现在好像不穿这些。
冕下,这是我们找到的最漂亮的长袍。
每个冕下都有打发时间的方式,但殊途同归,艺术创作是传统艺能。
而这些华美异常的长袍,都是陆邵舒前辈呕心沥血的艺术结晶。
埃文面无表情,目光在不同款式的长袍之间游移,选择困难。
忽然,他目光一顿,凝视着某一个点。
你们先出去。
随侍没有异议,反正他们也没办法确认哪一件更适合冕下。
等他们走出去之后,埃文站起身,把长袍铺开,调换顺序,按照脑海里的规律排序。
虫族语言分成很多种,但日记里的语言,都是字体繁复,辨认艰难的语种。
埃文经常翻译它们,已经形成了本能。
那些长袍上的图案放到一起的时候,隐约连成了词语,埃文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目光一点点凝重。
他翻开日记,按照提示把不同页数的词语组合成答案,半晌,他合上日记,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本来以为自己足够聪明,但最后发现,前辈早已提示过了。
他不能写下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话语。
但是。
[老子会写藏头诗啊]
就连颇费功夫的提示,也忍不住想要留下一句洋洋得意的话。
前辈还真是。
埃文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大概就是认为自己机关算尽走投无路,打算鱼死网破,甚至罪在当代的时候,忽然被家长照拂。
发现自己勘不破的死局,其实一开始就留下了破解的方法。
并不用直接考虑最坏,最恶劣的打算。
埃文一直把重心放在书籍和手札上,忽略了其他可能藏有信息的东西。
又一个夜晚降临,埃文带着翅膀走下深渊。
淡金色的翅膀散发出微微光芒,置于掌中,分量很轻,具现的精神力微缩在脉络上,仿佛奔涌的河流,光芒所到之处,一个污染物也没有。
很快走到尽头,黑色的眼球湖中伸出一根巨大的,布满肉瘤的触手。
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球密布其上,见到埃文疯狂尖叫,潮水般后退。
粘液和浓臭的血液滴滴答答,肉瘤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很快,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从肉缝里长出来,变成一个未成熟的卵。
PA困在这座精神力牢笼里,无休无止的繁衍,如果不是精神力丝线的清理,恐怕会被自己的卵反噬。
陆邵舒原本想用这点杀死PA,但污染之源的反扑,是控制卵,疯狂的进攻翠微平原。
所以相互制衡之下,污染物和前任冕下,竟然诡异的和平共处了三百年。
三百年,据说他们偶尔还一起下棋,但是陆邵舒嫌弃PA的卵,攻击PA的生殖器官不如一坨屎。
于是下棋就变成了日常爆浆眼球的游戏。
即使现在,这位污染之源在提到前任冕下时,也依然是一副极其厌恶的语气。
触手顶端的肉瘤扭曲成了一张脸。
血红色的眼珠从眼眶里掉出来,它难受的扭动着身体,抖落黑色的卵。
西塞尔,你总算来了,我真是等不及要好好的清理身体,孩子们太多了,太多了,我想念你的翅膀。
埃文没有急于安抚:三天之后,我就要到帝国去见皇帝陛下,作为交好的证明,我需要你的弱点。
PA蠕动着眼睛,盯着埃文看了一会,紫红色的肉膜牵动着肌理:西塞尔,你不会骗我,对吗?
埃文心平气和:没有虫族能够在你面前撒谎,我的毕生所愿,就是能够活着走出地宫。
空气静默了一瞬。
PA的单眼没有眼睑,它一动不动,似乎在审视,然而没有感觉。
这个年轻虫族并没有撒谎。
PA退后一步,为了彰显诚意,在拿到翅膀之前,它愿意先给出自己的弱点。
源血。
或者说核心。
是它能够远距离控制卵的关键,无法再生,交出源血,就等于从根源上缩小了控制范围。
没有控制的卵,就像没有头的苍蝇,离开母体太远,就会蠢得像木头,失去意识。
在埃文的注视下,PA蠕动着,眼球尖叫哭泣,不停的聚拢过来,似乎想要阻止什么离去。
埃文的心扑通扑通,手指情不自禁的攥紧。
一颗巴掌大小的血红色的肉瘤,慢慢破开层层肉膜和污血,从触手顶端滚出来。
埃文伸出手,轻轻的接住。
手指触碰到肉瘤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丝线疯狂张开,洗刷着污秽,脑海里的精神力湖泊瞬间沸腾,几乎要失控。
埃文勉力克制,但额头仍然冒出了虚汗。
肉瘤层层剥落,化作黑色污血,从指缝中溜走。
掌心只残留了一点猩红色的东西,它像鲜红的肉,温热的血,融化的金。
但既非固体,也并非液体。
不是石或木,不是土或水,难以形容,不可名状。
无数黑色眼球疯了一样反扑,却始终不能突破精神力丝线的绞杀。
埃文左手很稳,从袖子里取出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把血液漏了进去。
他抬头和那只单眼对视,然后把翅膀交过去。
PA的触手包裹着淡金色的翅膀,肉瘤内的新生的眼球瞬息死亡,它舒适的叹气。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我的朋友。
它低声笑:你的精神力强过任何一任,你的包容和诚实令我钦佩,西塞尔,你会改变这个时代。
埃文面无表情,望着慢慢退向眼球湖的触手,微垂眼睫:当然。
而另一边的噩梦鸟之森。
欢迎仪式组建得如火如荼,大街小巷,到处是虫。
没有旅馆就搭帐篷,买不到帐篷就睡树上,睡河边,土生虫族还能自我满足。
兰瑟秘书官不得不出台许多新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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