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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爹。

刑羽这么想,心头处蒙上了一层暗影,他回头找刑不归,果见后者也直盯盯地瞧着女子,恍神。

喜欢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刑羽痴痴地想,自己喜欢着爹爹,就算同样分离七年、十七年、甚至是七十年,这喜欢恋慕的心也会一直保持下去,若爹爹喜欢茵妹的程度跟自己一样,那么,现在他的心里眼里,应该也容不下其他了吧?

他跟爹头一次好上的那个夜晚,不就是自己志愿当成安慰他的替身吗?虽说他的献身行为多少满足了一点儿私心,事后他也很害怕爹爹生气一走了之,幸好爹爹回来了,并且给了他一个美梦,以为两人可以永远这么好在一起,是父子、是情人、是夫妻……

现在,梦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刑羽复又低头乐观地想:没关系,就算只做父子也没关系,就算爹爹真的想要与这女子在一起,只要不把他丢开,他愿意守着身为儿子的分际,再不多想其他、多做其他。

对、这样就够了,要他怎样配合都可以,包括看着这女子与刑不归婚配,替他生子,轻松完成刑羽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办到的事。

「大师兄。」高如茵走到刑不归身边,仰头喊。

「茵妹。」带着疏远的客气,刑不归也淡淡打招呼。

有点刻意地,蓝闵走来靠着高如茵,对刑不归道:「大师兄,你回来的正好,我已经获得师父首肯,加上茵妹也愿意,再过三个月就要举行合卺之礼,茵妹还说了,这种日子大师兄若不来参加,未免美中不足……茵妹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拉了一下高如茵,要她同意自己的话,高如茵看了看刑不归,透露些许无奈,咬了咬唇后,微微点头。

刑不归情不自禁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最后只是朝蓝闵掀掀眉,道恭喜,又朝堂上师父说:「二师弟能干有担当,师父将茵妹许配给他,二师弟从此也算是师父的半子,将玄刀门交给他,合情合理。」

蓝闵觊觎玄刀门主之位已久,听到大师兄这么说,心下窃喜,至于其他师弟们对师父到底要将门主位子传给谁也猜测良久,却不敢直接向师父提及此事,既然大师兄提到这话题,齐都仰颈听师父怎么说。

高春明沉下脸来,说:「门主之位传给谁须要从长计议,刑路,我要你回来,自有一些考量,今天先帮你洗尘,休息个两天,我好好跟你说这事。」

刑不归听师父口气硬,似乎心中已有主意不容违逆,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只能点头称是。

今非昔比了,刑不归想着,若是跟师父明言,说从前他想要的东西,如今在他心里却只想弃之若敝屣,一定会被师父骂说是忘恩负义吧。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了。

第八章?孤眠独宿相思慕

接下来的几日里,刑不归忙的很,高春明先让其余六个弟子轮番与他试刀,考察大弟子武功有否因为在外奔波而放下,结果令他相当满意。

刑不归的武功进境非但没有落下,还可能因外在外头保镖奔走,与各家武技有了实战交手经验,融会贯通后,刀法愈见犀利狠辣,使招有如行云流水,观战的众弟子全都瞠目咋舌不能自己,大大开了一番眼界。

在与蓝闵对战时,刑不归原本考虑要稍稍放个水,可是知道师父眼光锐敏,做假绝对瞒不过,只好打起精神应战,交手不过二十招,蓝闵的刀就被击飞,落到校场中央。

爹爹好厉害!躲在众弟子身后、偷看刑不归比武的刑羽心中猛喝采,他是看不懂刀法功夫的精彩之处,只知道刑不归舞刀时矫若惊龙飘若浮云,使起来好看的不得了,加上所有人都被他给击败,这样的爹爹真是帅极了。

只可惜,来到这里后,爹爹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爹爹了。

会这么想,是因为现在刑不归住回他从前身为大弟子时、跟其他师弟们合住的大院子里,刑羽却被安置在远远的客房,起居甚至有地位低的弟子们服侍。他变得无所事事,好不习惯。

虽然他每天一大早起床后,会跑去跟刑不归问安,不过对方总是忙忙碌碌,顶多摸摸他的头、问他睡得好不好后就离开了,无暇顾及其他多的事。

刑羽只能体谅,白天无法去找刑不归,只能在玄刀门人少的林园之处独坐漫步耗时间,玄刀门里所有人知道他是哑吧,也没人会找他说话,日子无聊得很。今天听到校场人声鼎沸,又听到几个弟子跑过时,念着要去看大师兄使刀,也就偷偷踅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蓝闵弯腰捡刀时,背对高春明及刑不归的一张俊俏脸蛋露出了阴狠。

爹爹招怨了啦。刑羽明白。

这场比试结束后,高春明要刑不归接下玄刀门总教头的位置,负责教练弟子武艺,刑不归在人情义理上无法拒却,更何况是恩师的要求,虽觉为难,还是答应了。

他想,等蓝闵跟高如茵的婚礼结束后就离去,也算了结自己多年来的一番心事。

「刑路,你跟我往中堂来,我另有些事跟你说。」高春明在离开教场前,对刑不归交代。

「是。」刑不归应,跟在高春明身后离去。

刑羽无事可做,也就隔着远远的距离跟,他想法单纯,只要能看到刑不归的背影就好,要是爹爹偶尔回头,说不定还会打个招呼,这样就够他窃喜老半天了。

穿过众弟子身边时,还听到他们对刑不归的武艺赞不绝口,有些甚至就刚才看到的刀招演练起来,看来他们对玄刀门的大弟子是心悦诚服,这点听在刑羽耳朵里也是高兴,在他心里,刑不归本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一个人。

见刑不归跟着高春明走入中堂内里,他就转入一旁林园的假山假水边观看园林之美,只盼望待会爹爹会一个人出来,他可以假装跟对方不期而遇,或许,爹爹会跟他多说上几句话。

刑不归跟着高春明进入中堂明间,俟师父坐定在正中排放的八仙桌旁,他恭敬在一旁候立,高春明挥手要其他不相干人等出去,看来是有私密话要说。

「师父。」刑不归先开口:「您给我的书信中,提及身体有恙,究竟……」

「老病。刑路,我知你并未有久留之意,不过我已经老了,必须尽早决定玄刀门的接班人……你心知肚明,我收的七个徒弟里,唯你资质最好,要传承门中武艺,非你不可。」

「师父,众师弟及其他门人都称道二师弟将门中事务管理的极好,他又即将与茵妹成婚,门主之位不传给他说不过去,请您三思。」

「既为武林门派,自以功夫传承为选择门主的最重要考量。蓝闵对外事务在行,自可以成为你的辅佐,你们师兄弟两人同心协力,必能光耀我玄刀门,不只成为蜀中第一门,而是中原第一门……」

「师父。」刑不归低头,谨慎考虑措词:「多年前那事儿……人言可畏,我若成为门主,对玄刀门声誉不好。」

「事隔多年,所有人都已淡忘。当年我盛怒之下,没有进一步追查,如今想来倒是委屈了你,让你蒙上不白之冤……」

如今说这个,岂不太迟了些?刑不归心中想,却也不会拿这来堵师父的嘴。

高春明见刑不归低头不语,认为他依旧饱含怨闷,是以对接掌门主之位无意愿,于是又说了:「或是你怨怪师父将如茵改配给蓝闵?你若有意愿,我可以做主断了亲事,将如茵嫁给你。」

「不、万万不可!」刑不归慌张拒绝。

万万不可!若师父真要如此一意孤行,虽不知茵妹会如何想,二师弟却肯定会恨他,门中动荡不安,还有、还有他的羽儿……

刚刚来时,他已经注意到那小小瘦瘦的身影偷跟在后头,不过门里人多口杂是非多,他不敢对刑羽流露出太多的意思,总是克制着,也知道刑羽是那样善体人意,应该懂得他的难处。

这几天他刚回来,很多事情得处理,待会儿或许能抽点空找刑羽聚聚,抱抱他、对他说些体己话,看看他沉默却如星闪烁的烨亮眼睛、代替他嘴巴说出千言万语的眼睛。

猛然间他出声喝问:「谁?」

高春明也同声往一旁偏门处喊:「是谁?出来!」

高如茵手捧茶盘翩翩从偏门之处现身,柔声道:「给你们送茶水来。」

「搁着。」高春明道:「我跟你大师兄有话谈,不想给别人听到。」

「是,我出去了。」高如茵没多问什么,放下茶水后低头悄步出去,其中还回头望了刑不归一眼。

似怨似诉的一眼,可是刑不归承认,从很久以前,就算是他开始爱慕起这名女子很久之后,他依旧猜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那里头意思太深,都不是刑不归能理解的部分。

相对比较之下,刑羽的就好猜测多了,所以他跟刑羽在一起时,反而放松许多,不需花费太多心思就能灵犀一点通,在义子面前,他从未有过拘束之感。

这时候,格外的思念刑羽啊,想着他就在门外,刑不归的心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迫不及待想碰碰他,抚抚那虽然焦黄、却柔顺如同本人一般的头发。

高春明这时有感而发:「如茵虽是我故人之女,母亲却是华炼门之人,两人死于当年华炼门跟唐门的混战之中,故人临终时托孤于我,现在我盼望能给如茵一个好归宿,也才对得起她父母在天之灵……」

刑不归头一次听师父提及高如茵的身世,想着她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既然如此,更应该尊重茵妹的决定。师父,我虽曾钟情于她,可如今离开了七年,沧海桑田人是物非,也不敢再对她有非分妄想。」

「刑路,我知道你对如茵余情未了,又怎知她对你不是?我是他义父,也是玄刀门门主,任何事我说了算,你不用担心。」

刑不归知道高春明性子刚愎,一时半会很难扭转他决定,想着日后还有机会,也就暂不尝试说理了。见师父没其他事交代,告退出来到了外头,在假山旁见到可爱的、讨喜的身影。

「出来,我看到你了。」他说。

刑羽出来咧嘴笑,却又不敢太过靠近,他知道爹爹的凶师父还在里头,所以不敢没规矩。

「你瘦了些,到我房里去,我那里有早上厨房新做好送过去的甜点,留了给你。」刑不归说。

刑羽脸红点点头,猜说刑不归是不是找借口带自己回房里亲热,好害羞,却又期待,他也很想抱抱爹爹、闻闻他身上的气味呢。低着头跟着刑不归转回到高春明七个徒弟居住的院落里,进了房。

爹爹的房间很大。刑羽仰头四顾张望。

刑不归并未掩上房门,他耳力好,有人靠近会立刻知道,一把在房中抓过刑羽来就亲亲咬咬,需要刑羽温暖肉体的慰藉。

刑羽脸照样红,闭眼任着刑不归舔咬抚摸,这几天的空虚寂寞在此刻根本什么都不算了,只要能在他身边,都好。

两人厮磨一阵后都动情了,不过毕竟是玄刀门内,其他六个师弟也随时会回来院落,刑不归不敢太造次,只能在刑羽的眉梢眼角亲了又亲,连话也没时间说。

无声胜有声,是吗?刑羽不敢想太多的未来,在此刻能得到喜欢的人相疼,什么都够了呀。

没多久有好几人靠进院落了,是刑不归的几位师弟,两人只好匆忙分开,刑不归还真是舍不得,却也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来,开了小橱柜,手伸进去要拿出糕点给刑羽。

「呜!」突然间刑不归闷哼一声,伸进去食柜的手如被针刺了似的,就见他攒眉蹙鼻状甚痛苦,迅速抽出手来看,一只略有指头大小的五色蜘蛛扎在他手腕上,被它口器咬住之处已经黑青了一大块。

刑不归临危不乱,先点了手臂上几处大穴,心口部分却猛烈一阵剧痛,知道已经来不及,蛛毒已经侵入心脉。

「羽儿,快叫外头叔伯进来!」他喊,剧痛让他声音微弱,呼吸也急促起来,眼前也发黑,腿一软,整个人仆倒在地下。

刑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骇莫名,这次却没听从义父的话,一个箭步奔上前,伸手就去扯下那只毒蛛。

「别碰……蜘蛛有剧毒……」刑不归想阻止,却抬不起手来。

刑羽根本不在乎,抓了毒蛛踩死在地下,接着就口到刑不归被螫的手腕处吸出毒液。

「……不行……」刑不归怕刑羽自己反而也中毒,想阻止却不果,他此刻比初生婴儿还弱,根本是人为刀殂他为鱼肉。

刑羽先用力吸了一大口黑血出来,抹抹嘴又吮,他体质特异,毒伤害不了他,甚至有以毒引毒的功效,这么吸了一口之后,渗入刑不归体内的毒液居然回流到他口中,他一口口咽下,毫不避忌。

刑不归只觉身体的痛楚逐渐消失,他是练武之人,对体内气脉运行相当敏感,也察觉到这异样,他知道刑羽绝不会害他,只担心对方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外头的师弟们发现到刑不归房里的异样,过来门边喊着大师兄,当先的舒铭见刑羽动作怪异,冲过来拉开他,喝问:「你做什么?!」

刑羽被他大动作一扯,手痛,也顾不得辩解,眼里只担心的看着那伤口,见伤口持续渗出黑色血液,他放心了,对刑不归的师弟们摇摇头,指着地下被踩扁的毒蜘蛛。

他们面面相觑,几个人合力将大师兄给抬上床,另有人要跑出去找大夫,还有一个则说要去秉告师父,刑不归却挡下他们。

「不用,我没事了……别引起门内的骚动,也别让师父操心这事,不过是一只毒虫而已。」他说,声音虽还有些虚弱,手却抬得动了。

北山看看地下的蜘蛛,纳闷:「从没看过这种蜘蛛,哪儿来的?五色斑斓,一定身怀剧毒……」

「或许哪里钻来的,我先让子弟们清扫院落摆置雄黄,以免毒虫靠近。」蓝闵负责玄刀门上下事务,理所当然地说,还小心翼翼掏出块手帕,将毒蛛给包裹起来,说要问问这是何种毒物,然后就离开了。

「羽儿,你来。」刑不归唤义子:「你……有没有不舒服?」

刑羽眼眶含泪,抓住他的手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爹爹你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多亏你……」他说。

北山、舒铭等人本来都讨厌刑羽的,现在见他居然为了救刑不归,奋不顾身吸出毒液,对他都改观了,说这小子重情重义,大师兄收养他,果然有眼光。

不不不,应该的,爹爹才是对我恩重如山的那一个。刑羽的眼睛这么答。

没多久,刑不归被毒蛛咬了的事就传遍了整玄刀门,高春明与高如茵赶来了,不过刑不归的毒似乎被清除得很干净,两人到时他已经恢复得精神奕奕,病态一点儿也不复见。

「大师兄被毒蛛咬了……」高如茵问:「看起来没事……真的被咬了吗?」

「毒液被羽儿吸了出来。」刑不归轻描淡写地说。

高如茵第一次正眼看着刑羽,对他福了一福,柔柔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大师兄。」

刑羽退了一步。不用你谢,救爹爹是我心甘情愿的。

「毒蛛呢?」高春明问。

「二师兄带走了,说要去问问是什么蛛。」舒铭抢着回答:「我看到了,五彩蜘蛛,就一个指头儿大小,以前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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