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碗汤暖暖胃,一下吃米饭要胃疼的。”许逸阳帮凌远把汤盛好放到面前。
番茄牛腩清汤利爽的酸味让凌远的胃苏醒过来,牛肉块大柔嫩,清汤鲜而不腻,一碗下肚,胃口大开。许逸阳看凌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自己明明只离开了一天,这一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在酒店的房间里他的心一直吊着,不断想着凌远有没有好好吃饭,洗澡会不会又让伤口碰到水,总之坐立难安。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做梦满脑子都是凌远,梦到他在哭,心里一阵刺痛立刻就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逃避凌远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加深重的不安当中。没错,他对凌远有异样的生理反应让他手足无措,但是没照顾好凌远的内疚更是让他备受折磨。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今天不回家,不去找凌远,凌远现在是不是还在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地铁口爬。现在看到凌远一如往常大口吃饭的样子,他终于安心了。许逸阳知道不管自己的身体要受多大煎熬,跟凌远不在他眼前的提心吊胆相比,他都可以克服过去。
入夜,许逸阳扶着凌远平躺到大床上,正准备去客厅睡沙发,凌远拉住了他的衣角:“许逸阳,睡我旁边吧,还有位置。”
“我怕压到你啊。”许逸阳把凌远伸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今天倒不是他身体反应,看着凌远一身伤,他除了心疼别的一点都没有多想,去睡沙发真的是怕弄疼凌远。
“我……我一个人睡不好……”凌远把被子拉起来遮住羞红的脸,抓着许逸阳衣角的手一点都不放松。但是许逸阳半天都没给反应,凌远拉下被子把眼睛露出来一点,偷偷的观察着许逸阳的表情。
许逸阳挣扎的内心在看到凌远的动作之后完全崩盘,这样的动作表情完全就是犯规的,实在太可爱了!许逸阳的脸瞬间飘起两团红晕,他慌乱地揉乱了凌远的头发,丢在一句“我陪你睡。”就冲出了卧室。凌远从被窝里钻出来,开心的笑了。
许逸阳在卫生间面对着镜子,脸上两团红晕还没有退去,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地在耳边回响。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发现对凌远的肉体会起反应之后,许逸阳就觉得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现在就连表情也已经把他动摇成这样了。凌远说蒋谦会给他带来霉运,那是不是自己也中了凌远的诅咒啊?许逸阳为了给自己混乱的大脑和烧红的脸颊降温,只能洗冷水澡了。
可能是一天经历的感情波动有点大,再加上身体受到损伤,许逸阳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凌远已经睡着了。许逸阳看着凌远安静的睡颜,这才发现凌远的眼眶红红的,眼皮也有些肿。他今天没来上课是躲到哪里去哭了吗?许逸阳坐到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凌远的眼眶,他觉得凌远对他不回家的抵触实在太激烈了,而且不管他受多重的伤,许逸阳都不曾见过他的父母,凌远对他的依赖是不是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他人?许逸阳大概猜出了凌远对他隐瞒的事情,心被狠狠地捏了一把。被双亲抛弃他自己也经历过,那种孤立无援近乎绝望的感觉他绝对不要再尝试第二次,而眼前这个少年,在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还差点要经历自己不告而别引起的第二次失去。许逸阳被自己发现的这个事实打击的回不过神。没想到看上去一直在帮助他的自己,差点伤害他最深。
许逸阳躺到床上,他想起了曾经答应凌远的约定。他伸出手在被子下紧紧地握住了凌远的手,然后安稳地睡去,他没有看到睡梦中的凌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定是做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许逸阳一个人出现在教室的时候,蒋谦走过来:“哎,怎么没看到凌远啊?”
“他腿骨折了。”一想到是暗恋蒋谦的人伤害了凌远,许逸阳对她的态度就好不起来。
“骨折?怎么回事啊?昨天他来学校也就露了个脸,上课的时候全不在,到底怎么回事啊?”蒋谦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干嘛问我?”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成天在一起,我不问你去问谁啊?”蒋谦对许逸阳的冷言冷语也差不多忍耐到极限了。
“他就是骨折了,我还要形容他怎么骨折的吗?”许逸阳差点就把那句“都是你害的!”说出口了。
“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可能又是车祸又是骨折的?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啊?”
“我也想知道!”许逸阳扫过的眼神让蒋谦下的后退了一步。
“你不说我自己问。”蒋谦也不跟许逸阳多废话,拿出手机又要打电话。
“你怎么会有凌远的电话?”许逸阳在蒋谦要拨出电话的瞬间抢下了她的手机。
“你管得着吗?我每天还跟凌远晚上发信息聊天呢。快把手机还给我。”蒋谦踮起脚尖也够不着许逸阳高举的手臂。
班级里的同学看到他俩在吵闹,都放下手里的事情看过来。许逸阳意识到这样太过明显,就放下手臂把手机塞回了蒋谦手里,顺便提醒道:“凌远是受伤的人,你就不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吗?就你这样一点都不为他着想,还想追到他?”最后一句话许逸阳是伏在蒋谦耳边说的,说完拍了拍蒋谦的肩,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留蒋谦一个人被看破心情呆愣在原地。
黄恩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当初把凌远填写在联系本上的电话告诉蒋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会有今天,但是听到蒋谦亲口每晚跟凌远聊天的时候,还是觉得备受打击。自己单方面阻止凌远跟蒋谦接触已经没有用了,他应该要想一个彻底的办法,让凌远从蒋谦的脑海中消失,从此以后让蒋谦的眼里只看着自己,心里只想着自己。黄恩泽在课桌底下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住蒋谦羞红的脸,那样可爱动人的神情终有一天是属于他黄恩泽的!
☆、第三十章
许逸阳渐渐习惯了与冷水澡为伴的生活。周五的晚上当他冲完凉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凌远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浏览网页。
“看什么呢?”许逸阳凑到了凌远身旁。
“螃蟹。”凌远的眼神幽怨。
“螃蟹?”许逸阳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再想我上次答应你这周末吃螃蟹的事?”
“嗯。本来满怀希望的,现在又受伤了,腿还骨折,肯定不能去吃了。”凌远越说越难过,嘴巴都嘟起来了。
“我只说等上次车祸的伤好,又没说要等到这次新受的伤好。你看你脸上的结痂都已经掉了。”许逸阳摸了摸带着粉色的新肉,凌远的皮肤真的又细又嫩。
凌远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转悲为喜:“这周你会带我去吃螃蟹?”
“是,我昨天就已经打电话预定好了。”凌远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把许逸阳逗笑了,本来想给凌远一个惊喜,谁叫自己看不了凌远难过的表情呢。
“太好了!”凌远给了许逸阳一个大大的拥抱。许逸阳一点准备都没有,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手完全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你怎么脸这么红?”凌远伸手摸了一下许逸阳的头发,惊讶道,“你拿冷水洗澡?是不是着凉发烧了啊?”说着又像上次一样拿自己的额头给许逸阳测体温。
许逸阳觉得自己快要40度高烧了,他赶紧推开了凌远:“我没没没事,碰到冷水之后身体不是会自然发热吗?不是发烧,我去卫生间吹头发。”许逸阳也不管自己笑得自不自然了,说完就一个箭步冲出了卧室直奔卫生间。
他的心脏要从喉咙里挑出来一样,震得他胸口疼,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心脏真的会受不了。刚刚凌远嘟嘴的时候他又想要亲吻的冲动,凌远拥抱他的时候他也想紧紧地把凌远抱在怀里,但是好像感觉跟凌远拥抱他的感情不太一样。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不会自己一直把凌远当女生来看待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许逸阳抓乱头发也想不明白,还是乖乖地再冲一次冷水澡来给脸降温吧。
第二天中午,许逸阳开车带着凌远来到这家叫做“蟹榭”的饭店。这家店与“万顷堂”风格完全不同,装修得极为现代,给人感觉不是吃螃蟹的而是来吃创意菜的。许逸阳报了姓之后,就被迎宾小姐领到了较为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这家店真的是吃螃蟹的?”凌远好奇地看着大片的木艺装饰和墙灯,纯色色块排列组合给人一种北欧极简主义的感觉,怎么都跟吃螃蟹联系不到一起去。
“等到上了菜你就知道了。”
“这次怎么又没有菜单?不会也要熟客才能来吃吧。”凌远对上次“万顷堂”那顿饭印象深刻,他第一次知道厨师竟然会认识客人。
“不是不是,这次是我在预定的时候就已经把菜都点好了。”
“菜单你都能记住?”那你是来吃来多少次啊?凌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家店只做螃蟹,也就十来道菜,很容易记住,而且我们两个人,光他的招牌菜就已经够吃了。”
等菜一道一道上来,凌远立刻明白了店内为什么是这种装修风格了。这家店的螃蟹是各个部位拆分了之后入菜的,摆盘的风格就跟店内的装修一模一样,毫无装饰的白色瓷盘中间堆砌着颜色单一的菜肴,和黑头金柄的餐具搭配在一起,就像是完全看不懂但是应该价值连城的抽象画。
“我觉得这个最好吃。”许逸阳给凌远盛了一小碗蟹黄豆腐。凌远觉得这道菜就像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加了夸张特效的菜,真的会闪闪发光。通常饭店里的蟹黄豆腐蟹黄都是点缀,但是这家店的看着豆腐倒成了配角,勺子舀起来,都是蟹黄。滚烫滑嫩的内酯豆腐裹着厚厚的蟹黄,浓郁的鲜甜在口腔中扩散。新鲜蟹黄油脂莹润,完全不带一点腥气,入口甘美,豆腐放弃自身本味,成为柔滑口感的存在,完全跟蟹黄融为一体。凌远一口气把一小碗蟹黄豆腐全吃完才恋恋不舍得放下勺子,还不忘把嘴边沾到的蟹黄都舔干净。
“这道菜怎么跟蟹粉豆腐长得差不多啊?就是颜色上稍微差点。”凌远的好奇心又转到了另外一道菜上。
“这两道菜虽然取的位置差不多,但口感差的远呢,你吃过之后我再告诉你这道菜的名字。”
这道菜和蟹黄豆腐比起来,量要少许多,凌远只给自己盛了一勺。他拨了半汤勺入口,嘴巴就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完全被螃蟹的脂膏糊住了,黏腻厚重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但是这道菜里另外的一个配菜却给凌远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爽滑口感,只是这配菜混在澄黄的蟹膏中,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跟蟹黄豆腐不一样,凌远没有一下子把盛的一勺都吃完,而是吃了一口开始喝茶,那种黏腻的口感实在不适合一口接着一口,怪不得这道菜只有这么点儿。
“你能不能猜出来这道菜用的什么材料?”
“我只能吃出来主要是蟹膏,还有一种配菜不知道是什么?”凌远努力回想那种口感的东西,但毫无头绪。
“这道菜叫蟹膏银皮,你说中了主要的,次要的这个银皮就是粉皮。”许逸阳也给自己盛了一勺,慢慢品味起来。
“对对对,就是粉皮的口感!”经许逸阳这么一说,凌远才突然反应过来。
“蟹黄豆腐取用雌蟹蟹黄,蟹膏银皮取用雄蟹脂膏,现在正是各自肥美的时候,这两道菜最好吃。”许逸阳说着,把一盘颜色清新的小炒推到了凌远面前,“吃了那么多厚味的东西,现在尝尝这个,芦笋蟹柳。”
清脆的芦笋搭配细嫩的蟹肉就好像是田间穿着碎花裙的少女,被身着金丝华服的少妇惊艳了之后,看到这样简单自然的姑娘,嘴角的微笑就好像会传染一样,立刻从刚才的隆重之中脱离,投身于轻风拂面的田野。
“这个是蟹粉小笼吧,我喜欢吃的。”凌远看到蒸笼里一只只做工精巧的小笼筷子就停不下来。“蟹榭”的蟹粉小笼褶子是规整的十八褶,收口处点缀着雌蟹橙黄的油脂,从正上方看,就像是一朵朵白玉花。凌远熟练地夹了些姜丝拌在醋碟中,用筷子小心地夹起小笼包的收口,点一下醋碟,小口咬破外皮,一股清甜鲜美的汤汁就流进了嘴里。凌远把汤汁喝完再把醋倒进了小笼包里,让里面的肉馅能够充分吸收,姜醋带着辛辣的酸味让蟹粉小笼的鲜味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凌远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一样吃完了一个蟹粉小笼,许逸阳觉得凌远对美食的态度也真是对得起这些被他吃掉的东西,大概食物遇上这样懂行的饕客也算物尽其用了。
最后的主食也相当隆重,秃黄油捞饭。满满一盅蟹黄和蟹膏闪着金光,淋在雪白晶莹的米饭上,又有黑色石碗衬托,视觉冲击极为强烈。长盘上还摆着一碟柚子醋,跟刚刚的姜醋不同,柚子醋带着甜味和柚子的果香,解腻提鲜更胜姜醋一筹,入口的口感也更为柔和,跟米饭搭配产生的爽口甜酸跟蟹黄、蟹膏简直绝配。
“许逸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店?”虽然一桌菜都是螃蟹,但是凌远完全没有腻味,吃得很开心。
“我以前很少在家吃饭,都是跟着家里人到处在外面吃的。确实这些平常不怎么会来的店我都很熟,但是以前吃饭的回忆一点都不好。”许逸阳想起以前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就让父亲的秘书陪着出来吃,可是以前饭菜的味道绝没有现在这么美味。现在跟凌远一起,哪怕吃的就是自己随手做的家常菜,许逸阳都会觉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凌远摔断了腿,周末快餐店的兼职又只能请假,凌远本来想着店长要是不高兴自己辞职算了,结果店长让他安心养伤,完全不给他提辞职的机会。凌远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许逸阳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说店长是舍不得他这张值钱的脸。如果凌远不在了,那些买冰淇淋的小姑娘大概就会转身去奶茶店,快餐店的销售额立刻就要低下去。光说还不够,许逸阳还演起了琼瑶剧女主角版的店长,一副深情痛心的样子,拉着凌远的衣角伸着手臂让他不要走。凌远笑得快要岔气了。
经过周末的修养,凌远上次车祸的擦伤好的差不多了,于是新的一周开始他要回学校了。许逸阳为了照顾凌远,不骑自行车,直接开车带凌远上学。当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窗摇下来递出来的是一张贴着学生照片的通行证的时候,他不得不确认一下学生本人,开车上学的学生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凌远一进班级就被同学们包围了,大家都好奇几天不见学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着,凌远手撑着支架站的不稳,被同学挤来挤去站得有些吃力。
“你们没看到他腿骨折吗?先让他坐下你们再问啊!”蒋谦一把扶住凌远的右臂,驱散开围在周围的学生。凌远小声谢过蒋谦,但是利用转身不经意的甩掉了蒋谦的手,撑着支架一点一点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许逸阳呢?我看到他今天开着车来的,是不是送你啊?”蒋谦总觉得许逸阳和凌远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隔绝其他所有人。
“他去停车了,说停在学校里不好。他把我送到教学楼楼梯口,我就自己先上来了。”凌远不明白蒋谦平白无故干嘛问起许逸阳。还有后面那句问话,语气根本就是陈述句,就好像蒋谦有十成把握凌远才是许逸阳开车上学的原因。
“就是我开车送他来的,学校规定学生不能开车上学?”不知什么时候许逸阳已经站在了蒋谦身后,每次看到这姑娘围在凌远身边,许逸阳的心情就会立刻变得不好。
“你吓死我了!”蒋谦听到许逸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上,吓得转过身瞟了一眼许逸阳,就按着胸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凌远已经整整一周没有没有听课了,但是每天看许逸阳专门为他写的超详细笔记,上课一点都没有脱节跟不上的感觉。但是他发现每次看到许逸阳低着头认真做笔记,他就一个字都不想写。上周每天窝在沙发上看许逸阳幼圆字体的笔记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第三十一章
中午,许逸阳拿出保温盒给凌远,自己下楼去食堂吃午饭。凌远看着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的三菜一汤,跟昨天晚饭的菜不一样,他都不知道许逸阳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凌远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着许逸阳写的上午所有课的笔记,明明自己已经来上课了,他的笔记还是那种详细到几乎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要写下来的程度。
等许逸阳吃完午饭回来,凌远说他想去操场上透透风。但是撑着支架上楼还好说,下楼难度就高了很多,许逸阳怕凌远一不小心又滚下去,说什么也不让他自己下楼。他把凌远带到很少有人走动的楼梯,凌远才勉强同意让他背着下楼。
他们两个人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足球草坪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三五成群的女生,有勾肩搭背刚从小卖部出来的男生,还有站得老远但是互相注视着聊天的情侣。许逸阳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凌远,发现他托着腮帮也在看自己,脸就不自觉地红了。
“你……你看我干嘛?”许逸阳舌头有点打结。
“等你看我啊。”凌远笑起来,眼睛变成好看的月牙状。
好想亲吻他!好想亲吻他!好想亲吻他!许逸阳的大脑像是当机了一样,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他只能艰难的转开脸,心跳却没能减弱一点。
“最近你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身体吃不消,总是突然表情就严肃起来不理我了,还是我哪里做的惹你不高兴了?”凌远看许逸阳表情僵硬地转过脸,搞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是,都不是。好像确实是身体的问题,不过只是偶尔不舒服,应该没什么大事。”许逸阳心里一惊:凌远察觉了?一定要掩饰过去。要是让凌远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这朋友肯定做不下去了。
“那你要多休息,不要给我单独做午饭了,我可以去食堂吃的。”凌远没想到自己给许逸阳会带来这么多麻烦,看他突然很痛苦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医生说你的腿不能乱动,你去食堂跟同学们挤,万一又碰伤了呢?不行,只是一顿饭我不累,你听话每天在教室里吃饭。”许逸阳一听凌远要自己去食堂吃午饭,刚刚心里的纠结一扫而光,他绝对不允许凌远逞强。
“嗯,但是你的身体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去看医生。”凌远其实早就猜到许逸阳不会允许他去食堂吃饭,所以也不再坚持,他只是想弄明白许逸阳最近有些反常的举动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看许逸阳敷衍的样子,大概自己没机会知道了。
“有件事情我要问你。”许逸阳突然想起来上次在蒋谦手机上看到凌远电话号码的事情。
“什么事啊?”
“你把手机号码告诉蒋谦了?”
“啊?没有啊。我告诉她干什么?”
“蒋谦说每晚你们都发信息聊天,虽然我不信。”
“什么叫虽然你不信啊?我每天晚上干什么你都看在眼里,她那么说绝对就是骗人的。”凌远发现蒋谦最近太频繁出现在他和许逸阳的对话中了。
“但是他有你的电话确实是真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过她。蒋谦平时下课缠着我问问题已经够烦了,我怎么可能自讨苦吃的把手机告诉她,让她有机会24小时不间断地打搅我呢?”凌远一口否定。
“那她是从哪里拿到你的手机号码的呢?”许逸阳本来就不信凌远会把手机号主动告诉蒋谦,但是到底谁会有凌远的手机号呢?
“哎呀,被你说的后脊背阵阵发凉。其实有我的手机号我也无所谓,别有事没事就发信息打电话什么的就行。你看,她从来没给我发过什么信息,你不跟我讲,我根本上不知道蒋谦有我的手机号。”
“我是觉得这个告诉蒋谦手机号的人就是害你的人。”
“不会吧!他喜欢蒋谦,知道蒋谦喜欢我之后怎么可能还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
“有可能是蒋谦拜托他的。他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为博美人一笑,对自己再不利的事情,他也会去做的。”
“还可以这样?”凌远第一次听说暗恋中的逻辑,觉得很不可思议。
“暗恋嘛,大概就是喜欢的人在自己胸口插一刀,也会微笑地死去。”许逸阳注视着凌远说出了这句话,不知为何心轻轻地疼了一下。
之后的一个月,凌远在许逸阳无微不至的照顾中痊愈了。不再需要支架,虽然还不能立刻撒开蹄子跑,但是凌远还是开心的绕着操场走了两圈,终于可以两只脚着地了。
凌远腿伤痊愈之后一周就要迎来期中考试,许逸阳考虑再三,他要跟凌远谈谈兼职的事情。于是在凌远周日补完作业的之后,许逸阳端着水果坐到了凌远旁边。
“凌远,我想让你辞掉所有兼职。”许逸阳上来就直接挑明了观点,他觉得拐弯抹角地问凌远兼职累不累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嗯?”凌远吃了一大块甜瓜,一脸不明白地看着许逸阳。
“你看我们现在作业挺多的,你虽然脑子好,但是作业总要做,而且还参加竞赛什么的,本来就剩不下什么休息时间。你现在还要兼职,我担心你精力不够。”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打工是为了赚钱交学费的话,我可以先把钱借给你。”许逸阳思考的最坏结果就是这个,这也是他最难开口的地方。
“我不缺钱交学费,只是前段日子觉得空闲的每一分钟都很难熬,所以才去打工的。”凌远放下水果,头转到一边,记忆又被翻起的痛楚,让他皱起了眉头,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
“那现在呢,空闲时间还难熬吗?”许逸阳看凌远的眼神藏着深重的哀伤,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开学那会儿凌远周围围绕的空气,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他不知道凌远是否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哪怕是跨出一步。
“现在……好多了。”凌远终于转过头直视许逸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许逸阳的心一下就安稳了。
“兼职只不过是敷衍的手段,用疲于奔命来麻痹大脑,不是长久之计。治疗心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大把美好的经历来填补空缺,把对世界的绝望替换成希望。相信我,你一定会走出来了。”逸阳的灼灼目光就像是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拽着凌远,抚慰他惊恐又脆弱的心灵。
凌远想起来至今的种种,那一晚和许逸阳在“沉醉”的相遇就是所有转变的开始,从那天起,他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拼命逗他开心的人。虽然从来没有对许逸阳说起过自己的遭遇,但是他似乎都懂,不断给予鼓励,让自己很快找回了笑容。眼前的这个男生,说不定真的可以拯救他。
“好,我答应你,我辞职。”被许逸阳的目光感染,凌远的心中升起了一团温暖的火焰。
晚上,许逸阳躺在床上,想起了第一次跟凌远在“沉醉”碰面的场景,喝的微醺的许臻的一个电话,让他们两个人有了交集。许逸阳一直记着凌远穿着酒保制服的样子,带着一点禁欲的味道,但是指尖上沾着的烈酒又带着点风尘,把酒杯递到客人面前的时候不经意撩拨了心弦。他当时喝了杯苏打水,却有些醉了。许逸阳转过头看着安然入睡的凌远,不禁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人睡在他的身边?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蛋,真的不可思议,曾经因为噩梦要拉着他的手才能入睡的人,现在睡梦中嘴角还能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如果是自己的努力让凌远改变,那真的太好了。
在准备期中考试之前,凌远还要抽空办一件大事,就是给从非洲大草原回来的李云海李公子接风洗尘。为了表示出跟“万顷堂”那顿对等的诚意,许逸阳特意拖了汪师傅的关系订到了海派名厨周帆的家宴。这一桌子菜也跟“万顷堂”一样属于饕客心中金字塔塔尖的梦幻筵席。
“来来来,这是给你们两人带的礼物。”李云海刚回国就收到许逸阳请他吃饭的通知,又是一大早就来许逸阳家报到。
“谢谢。”凌远在许逸阳毫不留情的拆礼物的时候赶紧道谢。
“一点心意,不用谢的。赶紧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李云海早就知道许逸阳的脾气,倒是凌远的客气让他有点不适应。
许逸阳的盒子里装了一袋咖啡豆而凌远的盒子里放着一个带着神秘色彩的黑木雕。
“我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所以带不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这袋咖啡是在肯尼亚种植咖啡的地方买的,当地的工人自己烘焙的豆子;这个木雕是在一个小村庄里的手工艺人那里用食物换的。”李云海带礼物没有什么标准,就捡当地最有特色的东西带,反正他一般旅游都是在一个地方一两个月的,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很喜欢这个木雕。”凌远听到是许逸阳用食物换来的,就更觉得珍贵。
“咖啡豆品质确实不错。看来连锁咖啡店没把你的舌头腐蚀掉。”许逸阳也是第一次见到咖啡产区手工烘焙的豆子,但是他相信种植工人是最了解咖啡豆品质的人,这些豆子一定被煎焙出最恰当的美味。
“我在社交网站上看了你这次非洲之行的照片,拍了好多野生动物,很精彩。我还把那张草原的落日收藏下来当做电脑屏幕背景了。”凌远对李云海的照片印象非常深刻。
“哈哈,真的吗?我太开心了。那张落日的原图我发给你吧,网上的不够清楚。”李云海听到凌远夸他,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尾巴收起来。”许逸阳看李云海一脸傻笑,被凌远夸得找不着北,再不出声提醒,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比起照片,许逸阳关心的是这一个月许逸阳的经历,“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云海立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开始认真讲述这次的非洲之行。他讲的很生动,配合着社交平台上的那些照片,串联起了为期两个月的漫长旅程。凌远听得入迷,充满生命张力的非洲草原像一幅长卷展现在眼前,那些草原上奔跑的狮群,跳跃的羚羊,成群结队的角马和野牛原来只能透过电视屏幕看到,现在这些照片就在李云海的手机里,这些景象就曾经出现在李云海的眼前,遥远的野性非洲似乎离他近了一些。还有一些李云海在活动过程中接触到部落原住民,他们挣扎着生活,苦中作乐,在跟他们接触的日子里李云海感触良多。
“这些经历我会过两天整理成完整的文字版,每一次的游记我都会好好保存,你想看我以前写的,我都可以借给你。阳阳以前出去度假不知道去哪儿都会问我,不是我自夸,旅游方面我勉强可以算个专家。”李云海发现自己又涨了一个粉。
“阿海,你最近迷上这种冒险似的出游了吗?上次在大西洋出海,这次又去非洲草原。”许逸阳也觉得这趟旅程十分有趣,听得人血脉喷张。
“这次非洲之行只是一个巧合,本来非洲还不在我的旅行计划里。我最近是想给我粉丝里的女生们一点福利的,去一个韩剧里红起来的地方——扎金索斯,我上次去希腊的时候正好错过了那里。这次出去了两个月,回去要补课,答应粉丝的承诺要晚些兑现了。”
“行了,你一年出去玩那么多趟知足吧,我只有寒暑假才有得休息。”许逸阳看李云海补两天课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实在有点郁闷。
“大少爷,你随便说给谁听听,寒假两个月躺在澳大利亚的黄金海滩上晒太阳,哪还有第二个人跟你一样旅游的。还有,你那根本不叫旅游,就叫度假!”李云海知道许逸阳每一年的寒假都在温暖的海岛上度过,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哦。
“不说了,吃饭去。阿海,我订了周帆的家宴来给你接风。”
☆、第三十二章
“周帆!你这个惊喜太大了!”李云海立刻两眼放光,“还是许公子门路广,周大厨的家宴你都能订到?我听说就算是周帆朋友托来认识的人他都不屑露一手的。”
“我以前跟着汪师傅学厨的时候见过两次周大厨,但是基本没说话,这次能订上也是让师傅帮忙的。”其实许逸阳订周帆的家宴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周帆待客全看心情。
“赶紧走吧。要说城里这些吃的,我就差周帆这顿家宴没吃过了,要不是傍上许公子,我可能一辈子都订不到。”听到是周帆的家宴,李云海的狗腿又进阶了。
“少怕我马屁,今天你开车。”许逸阳甩了李云海一个冷眼,但是完全没能浇灭对方眼中因为美食燃起的小火苗。
“好好,我开车,我今天特意换了一辆五座的车。”说着就要出门。
“你慢点走。”许逸阳拉住他,“衣服还没给我挑呢。”
“哦,我怎么把这事情忘了。”许逸阳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短袖呢。
“凌远,你穿这套。”许逸阳挑好手表,给了凌远装在塑封袋里的一套全新西装套装,“阿臻有段时间突然喜欢那种紧绷的西装,说能突出身材。我试穿了之后她说我像是保镖,我就再也没穿过。周大厨是个讲究的人,他不喜欢吃饭的人衣着随便,所以我们都要穿得正式一点。现在天还热,外面的西装就别穿了,穿里面的衬衣就行。”
凌远接过衣服,上面的尺码明明就比许逸阳平时穿的小一码,不崩才怪了。
“阳阳,你的衣服。我先下去把车开到楼下。”李云海把衣服递给许逸阳就开门下楼了。
凌远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许逸阳眼睛都看直了。剪裁得体的衬衣和西裤让凌远看上去腿长腰细,随意挽起的衣袖露出线条感分明的手腕和小臂,敞开一粒扣子的领口像是故意引人往里窥探。许逸阳觉得喉咙口有点干,他发现凌远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你怎么把衬衣弄成这样?”凌远看到一边翘起的领角,走过去帮许逸阳整理。
许逸阳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他感受着凌远的双臂搭在自己的肩头,身体微微向他靠近,发丝还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脸颊。许逸阳握紧双拳,一边克制着自己伸手拥抱凌远的冲动,一边祈祷着这磨人的时间赶紧过去。
“啊!我这回真成司机了。”李云海看到并肩走过来的许逸阳和凌远,瞬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气质这种东西,一穿正装就体现得一清二楚,在他们两个被上天选中的人面前,自己瞬间黯然失色。
“干司机的活儿就要摆正心态,时间不早了,今天还有点下雨,走吧。”许逸阳坐后座上拍拍李云海的肩,示意他不要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了。
“你们两个还都坐后座,就没人陪陪我?”上次许逸阳开车的时候凌远坐在副驾驶上,怎么这次他开车,两个人就都坐后排了呢?
“你的车技我不太信,副驾驶不安全。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晚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吃。”面对李云海的要求,许逸阳无一例外的全部拒绝。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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