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一方湖州紫石砚,里头搁着苏南的云烟墨碇。这边搁着一个琼林的水墨白玉笔洗,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叠着三摞雪白细腻的燕子笺泥金笺。
桌案边上,还摆着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花房里培植的水仙花,花色皎洁,暗香浮动。
皇后直起身子,铺了一张燕子笺泥金笺,提起一支岭南的红犀角笔管,蘸了些许墨汁,沉吟片刻,缓缓写了几笔,便僵了手。
水柔仪低头望去,细细辨别了一番,那是个写了一半的“情”字。
皇后神思恍惚,唇角微微抽搐,白皙嫩滑的脸庞上青白交换,笺上的墨迹略略涩住了,而笔尖上的湿润墨汁“滴答”一声摔落在了字上,糊成了一团。
水柔仪心底“咯噔”一下,默默望着那张晕染一片的笺纸,两弯柳眉拧巴成一团。
皇后搁下笔,扯起唇角笑了笑,扭头望了水柔仪一眼,和煦目光中夹了一抹自嘲:“罢了,连阿娘自己个儿都理不清,遑论规劝你?”说罢,母女两个就寝,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水柔仪刚睁开眼睛,便看见阿娘端坐在床沿上,柔婉明媚的面庞上静若春水,却隐隐现出坚毅果敢之色:“前路荆棘丛生,你待要如何?”
水柔仪一骨碌爬起身,怔了怔,只呆了好半晌,静静道:“柔仪退避三舍,养精蓄锐,以待来日披荆斩棘。”
皇后神色一凛,一双点漆般的黑瞳里,明亮澄澈,她点了点头:“你比阿娘活的通透------终是阿娘对不住你,才让你------小小年纪便懂得审时度势。”
说罢,她幽幽叹了一口气,余音歉然。水柔仪一头拱进阿娘的怀中,美目倩笑,齿颊盈盈:“阿娘不必挂心,只管放心离开。天女娘娘这道护身符是柔仪自己求来的。柔仪既能求来,必能守住!
离册封大典不过一月有余,女儿撑的住。他们辱我,我忍。他们袭我,我躲。再不济,还有------高哲护着我,谅他们不敢伤我性命。”
皇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铿声道:“阿娘此去,便是为你寻出路的,阿娘,绝不让你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水柔仪睁大眼睛,扳着阿娘的脖子,嘻嘻笑道:“柔仪也会勤谨练功,等女儿功力大增后,再不受人挟制。”
皇后搂住女儿,不禁莞尔:“阿姊惯会嘴硬心软,为助你梦中练功,竟舍得将镇派之宝夜功丸赐予你。”
水柔仪昨夜问及独孤圣女派诸事,阿娘一概三缄其口,今日见她主动提及,忙问道:“阿娘,独孤圣女派------”
皇后闻之色变,脸上浮起黑云:“你,是昌国的水柔仪,不是独孤圣女派华芳圣女的女儿。阿娘只愿你嫁的如意郎,娇养乖儿郎,从此一生喜乐,再无世事纷扰。”
水柔仪不敢违拗母意,温顺地点了点头。
皇后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水柔仪的后背,恍若拍着的是个婴孩:“阿娘也知你现在进退维谷,实难置身事外。
阿娘------只是不愿你搅入独孤圣女派,更不愿你继承------圣女衣钵------时至今日,阿娘也不知你能不能逃过宿命,阿娘愿意为你再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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